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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姝默然。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覺到繼母慈愛的面容之下,那幽微難言的齟齬。便譬如那銀耳湯,若換作顧嫤,莊夫人又豈會給她用陳耳燉湯?
二人默默行了一陣,顧姝方平靜道:“玉不琢不成器。榮哥兒是我弟弟,我總不能看著他的性子長歪。至于夫人,若是為這個不高興,也只能由她去了。”
莊夫人確實不高興。
只這不快,也不單單為著顧姝。
眾人散去之后,顧侯隨即亦是離去,并未留在明慎堂。先前說是為了守孝,夫妻二人才分居兩院。如今孝期已過,顧侯竟是還不搬回正院,顯見著以后便是要長居厚德堂了。
想到厚德堂里那幾個妖媚勾人的丫頭,莊夫人如何不惱?
年輕時她跟侯爺也曾有過山盟海誓、情比金堅的時候。當時侯爺便許諾過她,娶了她之后,絕不再納妾。如今家里的兩個妾室,都是前頭周氏留的,侯爺倒是真的再沒納妾。可是,他身邊又什么時候少了貌美的丫頭了?
夫妻多年,莊夫人早已看透,男人的話是絕計靠不住的。握在手里的東西才最實在。如今,她所求的,不過是侯夫人的富貴尊榮,還有一雙兒女的前程。
誰敢壞她的好事,害她的孩兒,便是與她為敵,她斷不能容。
莊夫人想到今日顧姝教訓榮哥的情形,面上不由泛起一片陰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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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衣料
偏這個時候顧嫤亦是道:“母親,你看今日顧姝那蠻橫模樣,竟逼著榮哥兒給顧嬋賠不是,實是可惡。”
莊夫人輕哼一聲:“你不必理那個破落戶。”
她不欲女兒亦為此事煩心,轉而柔聲哄她道:“好孩子,這兩年家里頭守孝,可把你憋壞了罷。這回秋宴,你好好給自己選幾身好料子,做幾身新衣服。”
她看著女兒,難掩驕傲:“我女兒的容貌,在這京中貴女里頭,也是數一數二的,沒幾個能及得上。”
顧嫤先是欣喜,隨即又撇嘴:“什么衣料首飾,都得先給顧姝挑。我總用她挑剩的,有什么意思!”
莊夫人嗔她:“什么叫她挑剩的,哪回我不是給你留了好的?你是我親閨女,我還能委屈你了不成!”
顧嫤悶悶道:“這能一樣么。明面上不還得先叫她挑。”
莊夫人語塞,知道自己這個女兒生性要強,事事都愛爭先。
奈何自己是個繼室,偏又出身不顯,娘家不過是個五品官,而這個繼女的母家卻是煊赫一時的國公府,便是如今敗落了,可余威猶在。自己一個繼室,在元配嫡女跟前,哪里擺得起架子?更別提,從前老太太在的時候,也頗為護著這個嫡長孫女,更是助長了繼女的氣焰。
便是如今老夫人不在了,可是強弱之勢早成,自己在繼女跟前,依舊硬氣不起來。
她也只能安慰女兒:“罷了,你莫要與她計較。她就是個沒甚前程的破落戶,你將來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以女兒這般品貌,將來定要嫁個門第煊赫,才貌雙全的女婿。又豈是顧姝夫家那等人家可比。
莊氏母女親親熱熱說話,志得意滿。
蘭葶院西廂房里的白姨娘母女,卻又是另外一副情狀。
顧嬋先前被顧修榮撞到的臉頰,如今已是腫起好大一塊兒。
白姨娘看得心疼,伸手便輕輕碰那腫塊。
顧嬋疼得一抽抽:“疼,姨娘別碰,疼呢!”
白姨娘的小丫頭柳芽出主意:“不若貼個膏藥?一兩天就消腫了。”
白姨娘有些意動,想了想,還是道:“算了。今晚上些藥,明兒個許就下去了。若貼個膏藥上去,免不得叫夫人看了不高興。”
莊夫人瞧著和善,人實在不是好相與的。白姨娘這些年,沒少在她手底下吃虧。
說話間,外頭傳來敲門聲:“白姨娘,可歇下了?”
是顧婕身邊的丫頭綠萼的聲音。
柳芽過去開門。綠萼笑著進來,行了禮,將一瓶藥膏放在桌子上:“我們姑娘自已做的薄荷豬油膏。平時有個燙傷、腫痛,涂上一點,消腫止痛都好用。姨娘可以試著給四姑娘抹一抹。”
白姨娘忙謝過她,綠萼也不多留,便就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