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見那少女已飛身下馬,一轉眼間已來到他的身前,身法奇快。楚瀚就近望見她的容貌,不由得屏息凝視,他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呆在當地,一時作不得聲。小影子此時已然追上,一躍站上了他的肩頭,睜著金黃色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這對男女。
那少女開門見山地問道:“小孩子,你的輕功是在哪兒學的?”
楚瀚此時雖已將近十九歲,年紀比那少女還要大些,但身材瘦小,看來只有十五六歲,因此那少女對他說話的口吻便如對小弟弟說話一般。
楚瀚并不介意,只覺這少女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難言的尊貴,神態雖不高傲凌人,但自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他在皇宮之中,見慣了皇帝貴妃等人上人,因此倒也不窘迫,從容答道:“這位姑娘,你要能追得上我,我便告訴你。”
少女一揚眉,似乎有些驚訝這小孩兒竟有膽量向自己挑戰,嘴角微微一笑,伸手往遠處的一株大樹一指,說道:“我沒空跟你追追逃逃。這樣吧,誰能先到那大樹,再返回此地,便算贏了。”
楚瀚點點頭,拍拍小影子的背脊,小影子會意,跳落雪地。
此時那魁偉漢子已縱馬近前,少女對那漢子道:“鳳哥,你作公正,我們誰先回到你這兒,誰便算贏。”
漢子微微皺眉,卻沒有言語,只點了點頭,跳下馬來。少女對楚瀚道:“你數到三,我們便出發。”
楚瀚立即快數道:“一二三!”語音未了,人已沖了出去,只盼那少女尚未會過意,遲了半步。不料那少女反應奇快,與他同時發步,甚至搶在前頭。此地空曠,那株大樹看似不遠,也有五十多丈之遙。
楚瀚提氣快奔,但見那少女身法獨特,步履輕盈,如飛一般在雪上掠過,雪地上更不曾留下半點足跡,心中好生敬佩:“我道天下輕功高手,除了我和百里緞以外,再無他人。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少女藝業驚人,不知是何來歷。”
心中想著,腳下加快,使開蟬翼神功,搶到少女的身邊。兩人并肩齊步,如兩道旋風一般飄過雪面,同時來到樹下,又同時轉身,向來處奔去。楚瀚聽見她的氣息漸粗,心想:“她畢竟是女子,氣息不如我長。”回途之中,他使盡全力,略略贏過那女子一步,在漢子的身前停下。
楚瀚回頭望向那女子,見她轉眼也已來到身旁,相差不過片刻。楚瀚正要開口,那漢子懷中忽然傳出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楚瀚一呆,但見那漢子低頭哄弄懷中的襁褓,那少女也迎上前去,說道:“這兒太冷,我們快回去讓孩子暖和一下,我也該給她喂奶了。”漢子道:“正是。”
楚瀚見那漢子懷中的嬰兒十分幼小,只比他第一次見到泓兒時稍大一些,但最多也不過滿月。楚瀚這才省悟,這少女才剛剛分娩沒多久,嬰兒不過幾日大,她便已逞強如此,竟在雪地中和自己較量輕功。若是在她身體康健之時,自己想必不是她的對手。
楚瀚再望向二人,見二人打扮并不似夫妻,大約只是情侶,不知怎地竟生了個孩子。而那少女絲毫不以為羞,轉頭向楚瀚笑道:“小兄弟輕功果然絕妙,令人佩服。我們的落腳處便在前邊,小兄弟若無他事,便一起來喝杯酒吧。”
楚瀚對這二人十分好奇,便答應了,呼喚小影子,跟上二人。
三人牽著馬,往北踏雪而行,不多時便來到一間小小的農舍。這農舍雖簡陋,里面卻十分清凈雅潔,一張大炕上有張小幾,旁邊放著棉布坐墊。少女抱著嬰兒走入內室喂奶,那漢子讓楚瀚在外室的炕上坐下,自己去廚下取來一壺酒,放在幾上的小火爐上,生起了火,又從背上包袱中取出兩個油包,打開了放在幾上,但見是切肉一類,卻看不出是什么。
漢子笑道:“這包是牛肺片,這包是牛舌頭。我最愛吃這兩樣下酒。這是鎮上趙屠戶的兒子給我新鮮切的,辣了些,但味道極好。小兄弟,你試試。”說著遞給他一雙粗竹筷子。
楚瀚接過筷子,夾了一片牛舌頭放入口中,果然又香又辣,直辣得他眼淚都流下了,仍忍不住贊道:“好!”
小影子聞到香味,在旁探頭探腦,喵喵而叫。楚瀚笑著給了它一小塊,小影子吃了,辣得立即吐出,怒吼一聲,遠遠跑了開去。
漢子大笑,拿起溫好的酒替他倒了一碗,也替自己倒了一碗,略一舉碗,便仰頭一飲而盡。他抹了抹嘴,說道:“我姓王,名鳳祥。請問小兄弟貴姓大名?”
楚瀚一聽,登時睜大了眼,脫口道:“你……就是虎俠王鳳祥?”他自幼混跡市井,又在宮廷中待過,見多識廣,一望而知這對男女絕非常人,卻沒想到眼前這漢子便是以一套自創的虎蹤劍法縱橫江湖,行俠仗義,特立獨行的虎俠王鳳祥!
旋又想起,舅舅離開三家村的前一夜,曾有個神秘客在深夜來造訪他,自己問起時,舅舅告知那訪客正是虎俠,又說他是來告訴自己一些事情的,但后來舅舅一去不返,他再未有機會向舅舅詢問虎俠當時究竟為何而來。
后來他回想起這件事,也不禁懷疑,當時來者真的是虎俠嗎?他愈想愈感到不可能,以虎俠的身份地位,怎會如此神秘地夜訪三家村?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告知舅舅?舅舅死去多年,無由求證,今日他雖巧遇王鳳祥,但一來不確定舅舅當年所言是否為實,二來不知舅舅是否不應將當年虎俠夜訪之事告訴他人,心中雖有無數疑團,一時卻不敢貿然開口相問。
王鳳祥微微一笑,說道:“正是在下。小兄弟尊姓大名?出身何處?”
楚瀚不禁有些赧然,在這藝驚天下的一代俠客面前,自己不過是偷盜出身,怎能不自慚形穢?他只能老實答道:“小子姓楚名瀚,出身三家村,乃是胡家子弟。”
王鳳祥啊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就是星夜的關門弟子!偷取苗族巫王蠱種的,就是你了?輕功果然不同凡響啊。”他向內室望了一眼,微笑道:“世間輕功能與她平起平坐的,你是極少數人之一!三家村以飛技取技馳名江湖,而盜亦有道,一不殺生,二不濫取,乃是盜中可敬之輩。”
楚瀚聽他不但不看輕自己出身,還頗有嘉許之言,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感激,替他倒了一碗酒,說道:“承蒙王大俠嘉言謬贊,小子愧不敢當,謹敬大俠一碗。”
王鳳祥喝了酒,又問道:“星夜許多年前已然洗手,并決意不再傳授胡家子弟飛技取技。你又怎會成為胡家的傳人?”
楚瀚聽他直稱舅舅之名,又對三家村中事了如指掌,顯然跟舅舅極為熟稔,心想:“或許能得知他當年密訪舅舅之故。”當下將自己幼年時在京城街頭行乞、被胡星夜帶回收養、得傳絕藝的前后說了,最后也說了胡星夜當年匆匆出門,被人殺害之事。
王鳳祥聽完,神色哀傷,點頭道:“原來如此。星夜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讓人害了,委實可疑。”
楚瀚道:“我多年來潛入宮廷,便是想找出害死我舅舅的兇手,卻始終沒有線索。我懷疑是萬貴妃指使的,但并未找到證據。”
王鳳祥側頭思索,說道:“那姓萬的女人大約不會出手害死星夜。星夜雖然不愿為她所用,對她卻也無害。”
楚瀚聽到此處,忍不住想詢問多年之前,他是否真的去過三家村造訪舅舅,但還未開口,便見王鳳祥神色黯然,說道:“你或許不知道,星夜出事之前,我曾去三家村找過他。”
楚瀚心中一跳,連忙問道:“舅舅確曾跟我說過,你當年在半夜來找他,是為了告訴他一些事情。當真是如此嗎?”
王鳳祥緩緩點頭道:“不錯。但盼我跟星夜所說之事,不是引致他身亡的導火線。”
楚瀚忍不住好奇,聲音發顫,問道:“當年你跟我舅舅……究竟說了什么?”
王鳳祥喝了一口酒,說道:“這原不足為外人道。我和星夜,乃是姨表兄弟。”
楚瀚聞言一怔,說道:“姨表兄弟?”他沒想到王鳳祥這等英雄人物也會有表兄弟,而這表兄弟竟是出名的偷盜家族的家長!
但聽王鳳祥道:“正是。我們的母親乃是親姊妹,因此我們小時候常常玩在一塊兒,但長大之后便很少見面了。我那回去三家村,是我們分別十多年來第一次見面。”楚瀚忙問:“你究竟為何去找舅舅?”
王鳳祥側頭回想往事,緩緩說道:“我是去向他求證一件事。我在浙南見到有人出手作案,取了一件價值不菲的古董,身法和手法與他極為相似。因此我特意去三家村找星夜,詢問他是否真的洗手了,不再取物。他表明已于十年前洗手,此后再也未曾出手取物,又告訴我他雖收了一個關門弟子,但那弟子年紀尚幼,取技未成,也不曾去過浙南,不可能是這個弟子下的手。他問我那人作案的細節,我跟他詳細說了,他十分驚詫,認為其中必有蹊蹺。”
楚瀚也十分驚訝,他知道胡家的飛技和取技十分殊異,一般人或許難以辨認,但王鳳祥武功、見識俱高,而且又與胡星夜自幼相熟,自不會認錯。事情發生在七八年前,當時除了胡星夜和自己之外,世間更無胡家傳人,怎可能有人以胡家飛技和取技作案?他喃喃說道:“那會是誰?那會是誰?”
他原本希望能從王鳳祥口中得知多一些的線索,好發掘舅舅之死和三家村藏寶窟消失的因由,豈知王鳳祥所言,只更增加了他心中的疑問。
楚瀚沉思一陣,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王大俠,你可知道我舅舅當年為何洗手?”
王鳳祥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情,世上知道內情的,大約只有上官家和柳家的家長,加上我三個人了。”說完又靜默下來,仰頭喝了兩碗酒。
楚瀚心中好奇之極,他與胡星夜相處之時,年紀還太小,很多事情尚未能看清楚、想明白。當年胡星夜作了洗手的這個重大決定,并且不讓任何胡家子弟學習飛技取技,才會去外邊另覓弟子,收了楚瀚為徒,從此改變了他的一生。但是胡星夜當初為何決意如此,他卻從不知道原因。
第五十一章 細述往事
王鳳祥靜默許久,才道:“星夜是個非常重情的人。他有個雙胞胎兄弟,名叫月夜。兩人感情非常好,從小一塊兒吃飯睡覺,一塊兒練功干活。但是月夜在幼年膝蓋中嵌入楔子的那段時日中,出了意外,從此跛了腿,因而未能練成胡家飛技。”楚瀚點了點頭,記得揚鐘山也曾跟他提起過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