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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柳以童罕見地失眠了。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她盯著自己的指尖,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時隔著玻璃的微妙觸感。
*
次日午后,日頭最毒的時候,柳以童騎著家里那輛舊二八大杠,嘴里叼著剛從小賣部買的冰棍袋子,在滾燙的土路上蹬得飛快。
快到村口那棵大槐樹時,她猛地捏緊了剎車。
槐樹稀疏的陰影下,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昨天那個女孩。
那人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款式簡單卻質地精良,與周圍塵土飛揚的環境格格不入。她的小臉被曬得通紅,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路的茫然。
柳以童的心跳又不聽話了。
她蹬車過去,在女孩面前停下。四目相對,女孩眼里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像是認出了她,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柳以童二話不說,抬手把自己頭上那頂舊得發白的遮陽帽扣在了女孩頭上。
動作有點粗魯,驚得女孩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扶住帽檐,有些懵懂地看過來。
“你……”女孩的聲音也很好聽,雪落似的,玉墜似的,“謝謝你。”
“大中午的,在這兒杵著當稻草人?”柳以童的聲音比平時硬邦邦了幾分,試圖掩蓋那點不自在。
女孩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早上出來散步,好像迷路了。”她的嘴唇有些起皮,顯然渴了許久。
早上,迷路到現在?
柳以童看著她起皮的嘴唇,心里莫名煩躁,視線移開,又忍不住瞥回來。她把手里的冰棍袋子遞過去:“喏。”
女孩看著那廉價的、被咬得參差不齊的塑料袋口,猶豫了一下。
柳以童有點惱,覺得城里大小姐大概是嫌棄:“不吃算了。”
“吃的。”女孩輕輕接過,剝皮,小口地抿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彎起,“很甜。我很喜歡。”
那點莫名的惱怒瞬間被撫平了。
柳以童踢開腳撐,拍了拍后座:“上來,我載你回去。”
女孩小心翼翼地側坐上去,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捏住了柳以童腰側的衣服。
柳以童一蹬踏板,車子沖進陽光里。
風吹起她們的頭發,帶來泥土和莊稼的氣息,混合著柳以童身上淡淡的汗味,以及身后女孩口中冰棍的清甜。
柳以童繃直了背,感覺腰間那一點輕微的拉扯感,存在感強得驚人。
把女孩送回小洋樓門口時,柳以童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你那個‘咸’病,嚴重嗎?”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恍然,眼里漫上真切的笑意:“是阮咸,我學的樂器。我沒生病。”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叫阮珉雪。”
“柳以童。”野孩子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調轉車頭,騎得飛快,仿佛后面有狗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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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柳以童往村西頭跑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她會帶著剛從自家地里摘的、用剛打上來的井水冰鎮好的黃瓜番茄,翻進阮珉雪的院子,不由分說地塞給她:“嘗嘗,沒打藥。”
她會神秘兮兮地掏出用油紙包著的、村里小賣部獨家銷售的芝麻麥芽糖,看著阮珉雪小口小口地吃完,眼里閃著期待的光:“怎么樣?城里沒有吧?”
她甚至又一次下河摸魚,特意挑了兩條最肥的,在河邊架火烤得外焦里嫩,撒了鹽,用洗干凈的大葉子包著,一路飛奔送到阮珉雪面前。
阮珉雪看著那賣相粗獷的烤魚,猶豫僅僅是一瞬間。她學著柳以童的樣子,徒手拿起一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小心刺!”柳以童提醒道,臉上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魚肉鮮甜,帶著最原始的煙火氣。阮珉雪的眼睛亮起來,真心實意地點頭:“好吃!比城里餐廳的還好吃。”
柳以童頓時得意起來,下巴微揚:“那當然!這可是河里現撈的,你們城里吃不到這么鮮的吧?”
陽光落在她帶笑的臉上,汗水晶瑩,眼神亮得灼人。
阮珉雪看著她,不知怎的,裙下兩條細白的腿纏了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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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珉雪的存在,在清河村無疑是個異類。好奇者有之,羨慕者有之,自然也少不了些不懂事的半大小子。
有一次,幾個調皮的男孩圍在小洋樓附近,看到阮珉雪在檐下曬太陽,便學著電視里的腔調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