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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仙忙從廚房出來:“四小姐,是汪先生說小姐這會兒不想吃涼的,叫我不急著送上去,我才……”
汪會川察言觀色本事一流,覺出有話不該聽,不但獨善其身,還馬上將文仙也一并搪塞住。周南喬從容改口:“是,方才剛從外頭回來,天氣熱,不敢驟然吃冷食,這會兒好多了,于是下來拿。”
她將盤子接過來,水果個個都先用冷水湃過,涼甜沁人,正要往樓上走,想起什么又回頭囑咐,“勞煩你下次買些楊梅來,時令再晚便該不新鮮了。”
文仙不是從天津跟來的,但周府有人提前同她交待過四小姐的喜好,譬如不吃酸,不要說楊梅、山楂之類了,葡萄、李子甚至菠蘿都不怎么喜歡。她試探問:“葉小姐愛吃?”想著一并打聽打聽葉小姐的忌口。
“自然是我喜歡吃。”她稍一抬眉,語氣輕快,復叮囑一遍,“千萬記著,很快要過季了。”
文仙目光錯愕——四小姐今天好像精神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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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矩的傷又請凱瑟琳醫生來看過一回,恢復情況良好。凱瑟琳女士在霞飛路有自己的私人診所,是滬上著名的外科醫生,她開了藥,囑咐了注意事宜,還安慰葉思矩不要太擔心,順其自然。
南方的夏季仿佛將人關進蒸屜里蒸,動輒便是滿身的汗,教人恨不得一天沖上七八回的涼,但葉思矩眼下傷口未愈,不敢沾水,因此也只能湊合著擦洗一兩回,且怕拉扯到肩后的傷,她左臂不太敢抬,動作很不方便。
客房有獨立的盥洗間,她自己打水,忽然聽得房門響,三樓很少有人上來,文仙敲門會先喊一聲葉小姐,汪秘書更是從不往里走,凡有事也僅站在樓梯口洪聲叫她,只有周南喬敲兩下門便直接進她的臥室,她也不覺得唐突——又不是所有人都掖了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今晚大新舞臺有荀慧生先生的戲,演《玉堂春》,我這里有票,你想去看么?”
葉思矩眼神即刻一亮:“幾時開演?”
“是晚七時的夜場,不用匆忙,吃過晚飯叫司機送我們,不要半個鐘頭便過去了,你不喜歡有別人,我們兩個一道坐電車去也好,也不多費什么時間。”她見葉思矩手里搭著毛巾,椅背上還搭著幾件干凈衣裳,便問,“要我幫忙么?”
“不用麻煩,”葉思矩說,“我自己來就好。”
周南喬笑:“同我也要客氣了?”說著伸手要她攥著的毛巾。
“不是,”葉思矩下意識將手背去身后,躲她,小聲道,“我自己可以。”
周南喬莫名其妙又看了她一眼,像是退了一步,“我叫文仙來?”
她仍搖頭,語氣是弱勢的,話卻很堅持:“我真的可以。”
周南喬佯裝氣惱瞪她:“醫生怎么同你說的?現仍是感染風險期,切莫讓傷口吃力。人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都不見好,還敢這么不記事么?也不怕將來落下什么癥候。”
葉思矩不說話了。
“我來,還是叫文仙來?”她再問一遍,只有兩個選擇,也不給人留棄權的余地。
葉思矩艱難地躊躇一會兒:“文仙。”
不知怎地冷了場,周南喬站著沒動,雪人一樣。
葉思矩望她一眼,只剩另一個選擇,“那……你來?”
雪人化了,還戳她眉心,很沒好氣:“我來。還能委屈你不成?”
她沒聽過周南喬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她要么是不容置喙,要么是好商好量。一指頭戳得葉思矩有點懵,還在晃神,周南喬已經接好熱水,問她:“還愣著做什么?”
“我沒有。”她無濟于事地辯解,磨蹭著解衣裳,聽到身后擰毛巾和滴水的動靜,知道周南喬沒有看自己,舉止才自然了些。
“還痛么?”
葉思矩搖頭,“只是恐怕要留好深的疤了。”她不免沮喪,“難看得很呢。”
周南喬的聲音就在她耳后:“誰說難看了?我又不在意這些。”
葉思矩驟地紅透了耳朵,“同你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