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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話,”屋什蘭甄聽得直蹙眉,“這兩日動靜正大,進出城都看得緊,早不走晚不走,偏生趕在這個節骨眼,是來云肆住得不合你的意,非得去大理寺獄比較一番心里才過得去?”
款冬張口結舌:“那又該如何……”
“當下冒險出城,倒當真不如來云肆安全,”她信手拈幾朵花,招手叫款冬過來,將各色依次在她鬢邊比一遍,實則藉此更近一步說話,“既已是同船人,你便只管依我囑咐,萬不能擅自決斷,鬧出任何閃失。”
款冬半垂著睫,發呆似的久久未語,屋什蘭甄見其心神不屬,將一枝白梅送到人手里引她回神,“愣著這里做什么?”
“那你呢?”款冬問道,“如今勢已如累卵,你這時候揭舉我,全身而退,于己乃人之常情,于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不好么?”
“我……”屋什蘭甄聲音一頓,“我怎樣你不必管。”
款冬不再多話,捻著手里的白梅花,好一會兒又道,“我聽人講,世上從沒有施恩不望報的便宜事,我不再糾纏阿甄,阿甄卻仍愿意幫我,此中又是何用意呢?”
屋什蘭甄略顯驚訝,眼里暗笑,“我并未說過不望報,該做的活計一樣也少不了你的。”
款冬亦笑了,卻不知是否置信。屋什蘭甄邁出幾步,看她依舊在原地望著水面,顧而問之:“還不肯走,是怕回去洗衣燒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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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卉環周,煙水明媚”出自康駢《劇談錄·曲江》
第26章 戚戚何所迫(三)
日頭西移,有只鴿子撲棱棱從后院飛出,往東邊去了。時近閉市,鉦聲將響,街上人陸續向家走,商鋪也開始準備打烊,此刻倦鳥歸巢,也沒人有閑心細看。
“你養的?”
款冬聽得是屋什蘭甄,并不在她跟前避諱,“也算是。”
屋什蘭甄也不追究,微微一點頭,淡淡道:“尚且差強人意。”
“只差強人意?”款冬瞠目,神情甚是不甘,好似非得跟對方論出個一二三來,“你不如說說,究竟哪一點只夠得上這‘勉強’二字?”
“我聽人說好鴿子講究文彩風致,”屋什蘭甄見她這般,頓覺有趣,“可這一只灰撲撲的,鈍嘴矮足,瞧著實在不漂亮,并不知有什么足夠特別稱道之處。”
款冬道:“你這才是不懂行呢!鴿子究竟與鶴不同,喙宜平直不宜尖細,腿骨宜短不宜長。況且還有賞鴿與飛鴿之分,飛鴿不論文質嘴腳,睛有神采,翅有勁力,便屬上乘;而雨點斑雖不如白鴿漂亮,卻勝在不惹人矚目,這才是信鴿的要義所在。”
屋什蘭甄被反駁也并不顯得慍惱,而是道,“你既然這么精通,不如以后就在來云肆養鴿子罷了,也算個正經差事。”
“來云肆哪里有鴿子?”款冬奇怪。
“養鴿人都有著落了,鴿子還是難事嗎?”
她“唉呀”一聲,批評道:“你倒是專斷。”臉上卻笑開顏來,又將信將疑問,“此話可當真?”
屋什蘭甄但笑不語,回身向屋里走。款冬知道又遭人哄騙,不忿道,“阿甄也是無聊,正事不忙,一天到晚就愛捉弄人。”
“開飯了,這才來叫你。”她堂而皇之敷衍著,“至于其他的,究竟不是三兩句便能計劃好的玩笑事,還要再仔細斟酌。”
款冬把地上盛綠豆的小碗拾起來,直到屋里還在嘀咕,“枉我次次都誠心信你,下回任你說出花兒來,我也絕不再上當了。”
屋什蘭甄說:“你犯錯就在這里,總是對人太過輕信,無異于鼎魚幕燕,自立危墻。”
款冬不愛聽說教:“我不和你辯論,反正橫豎都是你的道理。”言罷從她身后快步走到前面去,卻又被屋什蘭甄叫住。
“想吃什么,和住店客人一樣,自己點便是。”
款冬正同往常一樣要向屋什蘭甄房里走,聽了這話登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腳也邁不動了,頭也抬不起了,郁郁寡歡問:“這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