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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款冬使勁搖頭,“我從未想過害人——”
“對你而言豈不是好消息嗎,”屋什蘭甄冷冷地瞥她一眼,“有個替命鬼代你受過了。”
款冬囁嚅一下,絮絮重復著,“不,我不是……我沒想過害人……”
“是,你當然不害他,”屋什蘭甄居然輕輕笑了一聲,煞有介事地首肯,“審決的是大理寺,復核的是刑部,再有行決之司三覆奏,有圣人核準,有監斬官驗明正身,最后有另者行刑,由始至終,與你何干?”
她眼里看不出是漠然還是譏諷,森森然睨著對方。款冬情急,去牽她的衣袖,“我真的沒有,阿甄,你哪怕只信我這一句……你相信我的,是不是?”
屋什蘭甄細微地頓了頓,眼神弛下幾分,卻還是拂開她的手,嘆一聲,“我不信你。”
但弦外之意是,可事已至此。
款冬謹怯地瞥她一眼,半垂著頭只敢撩起一點點眼皮,看到對方的下巴、嘴唇、鼻尖,然后便打住了,還是不敢去瞧那雙眼。她有點畏懼在屋什蘭甄臉上看到多余的情緒,比如懷疑、失望、冷嘲甚至憎惡。
她又輕輕喊了聲:“阿甄。”
屋什蘭的嘴唇抿起來一點,她說,“別叫我。”
款冬縮了縮脖子,再一次低聲下氣卻又枉然地辯駁,“我不曾害他。”她看上去笨拙而軟弱,儼然如同羽翼未豐的燕雀,這樣一副樣子,好似連言辭出格的膽量都不該有。
可是屋什蘭甄見過她另外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江湖無賴,精明伶俐,不知觍顏,憐惜之意登時便少了一大半。
“少扮可憐。”
款冬居然連這話也應了聲,灰心喪氣道,“噢。”
屋什蘭甄問:“那銀鋌去哪里了?”
“我不知……”她驀地打住,又用力添上一個修飾,“我真的不知道。”
不等屋什蘭甄再問,她已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氣說下來,“我當時著急用錢,不出兩日就匆忙托人把那銀子折掉了,現今落去哪里確乎不知。”
“托人?”
“……嗯。”
“同伙。”這下是陳述的語氣,款冬明白辯解無益,于是也不吭聲了,很煎熬,或許是被火爐子熥的。
她不消眼瞅屋什蘭甄,也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又逡巡了一遭,由是愈發噤若寒蟬,想尋個機會先開溜,“我還有些雜活兒沒收拾利落,阿甄若沒有別的事情吩咐,我便先忙那些去。”
屋什蘭甄未答,于是她猜想這便是應允的意思,趕緊膝行下榻要走,忽地又被一只手輕輕攥住了領口。
不容置喙的兩個字,“脫了。”
“你、你做什么……”款冬抽了口氣,急赤白臉道,“衣裳,衣裳是你自個兒愿意裁給我的,現下反悔可不光彩……”
她說到半途又一轉念想,該不會是疑心自己身上藏了什么贓物,于是忙拽著屋什蘭甄的手就向腰間袖上橫豎摸一通,正欲自證清白,對方卻一把掙開她,被爐子燙到似的,皺眉抽回手。
語氣很不悅,甚至有幾分像惱羞成怒了,“你做什么?”
款冬不曉得哪里惹了她,卻也心知是弄巧反拙,弱聲道,“搜身。”再虛張聲勢地反問一句,“不是你的意思嗎……”
屋什蘭甄被她荒唐到發笑:“你若是真能蠢到成日把那些東西揣身上,如今恐怕早流去嶺南了。”
“那你——”
屋什蘭甄沒再挨她,指尖在自己領側點兩下,讓她往領口看,原是緄的一圈彩繡錦邊有兩處針腳稍不服帖,檐瓦似的支起一道弧。
“去找蘇耶娜替你縫縫。”
款冬虛驚,摸著脖頸嘟噥道:“我自己會。”
“你?”她哂道,“你的針線活計太差,被別人瞧去了可不光彩。”
“……”
款冬只好聽話,又捏著衣襟拿不定主意,吞吞吐吐問道,“我……該在這里脫,還是回去脫呀?”
在這里脫顯得沒分寸,回去呢則顯得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屋什蘭甄又不睬她了,款冬摸不準對方的意思,咬咬牙便當她的面散了衣帶,正要把胳膊從袖里抽出來,卻聽屋什蘭甄一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