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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就是來了。
棠絳宜往后退了一步,把門開大了一點。
她走進去。
客房比她的房間小,陳設簡單。床上的被子掀開了一角,但被子下面的床單幾乎是平的,沒有睡過的痕跡。椅子上擱著他的手機和一份攤開的文件,屏幕還亮著。
他也沒有睡。
棠韞和把枕頭扔到床的一側,然后整個人爬上去,縮在靠墻的那半邊,把被子拉到胸口。她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種“你要是不讓我我就賴在這里”的蠻橫,但蠻橫底下裹著的東西他們都心知肚明。
棠絳宜沒有上床。他關上門,走到椅子旁邊坐下來,拿起手機鎖了屏,把文件合上。然后他坐在那里,手肘擱在扶手上,看著她。
房間里只有兩個人呼吸的聲音和窗外很遠處一只不知名的蟲子在叫。
“哥哥,”棠韞和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悶悶的,“你不上來嗎?”
“不?!?
“為什么?”
“你知道為什么。”
她知道。這里是慕云的房子,走廊另一頭是慕云的臥室。
但她還是問了。因為她想聽他怎么拒絕。他拒絕的方式比答應更讓她上癮——每一次拒絕都有一條精確的邊界,而那條邊界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種坦白?!安弧钡囊馑疾皇恰拔也幌搿?,是“我不能”。
“那你就坐在那里?”
“嗯?!?
“一直坐著?”
“直到你睡著?!?
棠韞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她透過被子的邊緣看他——他坐在椅子上,窗外透進來的光剛好落在他的側臉,在微弱的光線里很清晰。
這個畫面讓她想起多倫多的書房。他坐在扶手椅里看文件,她縮在沙發上假裝看書,其實一直在偷看他。
現在他們在上海的一間客房里。一切都不一樣,但這個結構是一樣的——他在那里,她在這里,中間隔著一段他劃定的距離。
“哥哥?!?
“嗯?!?
“我真的很想你?!?
她的聲音在黑暗里很輕。沒有撒嬌和試探。不帶感嘆號和問號,只是一句不修飾的、沒有任何策略的心音。
棠絳宜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幾秒鐘,她聽到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然后是腳步聲,很輕,踩在木地板上。
他沒有上床。他走到床邊,在地板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床沿,后腦勺幾乎和她的枕頭平齊。
她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和后頸的線條,聞到他身上洗過澡之后殘留的淡香——這間客房用的沐浴液和她的不一樣,是一種更淡的、接近無味的類型,但他的體溫讓那股味道有了輪廓。
她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
手指撥開他后頸上的碎發,指尖碰到了溫熱的皮膚。他沒有動。
她的手指順著他后頸的線條往下滑了一寸,碰到領口。然后她停了。
“哥哥,你的頭發長了?!?
“沒時間剪?!?
“回來之前也沒剪?”
“忘了?!?
“你不會忘這種事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輕輕笑了一聲,她的指尖感覺到他呼吸的起伏。
“睡覺?!彼f。
棠韞和沒有把手收回去。她的手指留在他的后頸上方,不碰皮膚了,只是擱在他散落的碎發上面,像是一種最低限度的聯結——不越界,但也不撤退。
他靠在她的床沿,她縮在他身后的被子里。十五步的走廊在門外,慕云在走廊的另一端。院子里的景觀燈一直亮著,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微弱的、被楓葉切碎的光。
棠韞和的手指慢慢停止了動作。呼吸變長,變淺,變勻。
她是被棠絳宜后頸傳來的溫度哄睡的。沒有擁抱,沒有親吻,甚至算不上肢體接觸,只隔著幾縷碎發的、若有似無的、她知道他在那里的踏實。
棠絳宜一直坐在地板上,等她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然后他站起來。
她的手指從他的頭發上滑落,垂在枕頭邊緣。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睡著之后妹妹的眉頭終于松開,嘴唇微微張著,左手蜷在枕頭旁邊,手腕上那塊Reverso的表盤在暗光里反射出一點冷藍色的微光。
他把她滑落的手輕輕放回被子里。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機。
屏幕亮了。時間顯示凌晨兩點零四分。
他打開一份文件,繼續看他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