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tifulpit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晚飯結束后,慕云上樓去打電話——棠翰之從北京來的,每晚十點準時一通,內容棠韞和從來不知道,但通話時間固定在二十分鐘左右。
這是她和棠絳宜在這棟房子里唯一可以預判的空窗期。
客廳里阿姨在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的聲音從餐廳傳過來,細碎的,有節奏的。棠絳宜坐在沙發上翻看手機,棠韞和坐在他旁邊,距離隔了一個靠枕。
她沒有說話。在多倫多的時候她會自然地靠過去,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或者手臂上,像一只確認了領地的貓。但這里是松江,是棠翰之和慕云的房子,空氣里彌漫著那種無處不在的管控氣息——干凈的、有秩序的、每一件物品都被精確安放的氣息。
“哥哥。”她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他沒有從手機上抬頭:“嗯。”
“你瘦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忙了一陣。”
“有多忙?忙到連吃飯都忘了那種?”
“沒那么夸張。”
棠韞和哼了一聲,把靠枕抱在懷里,下巴擱在上面。兩周沒見面,她有太多話想說——錄音的事、名片的事、每天數他消息時間的事、凌晨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事——但這些話全部堵在嗓子眼,被這間客廳的燈光和樓上隱約傳來的慕云說話聲壓得死死的。
她只能選擇性說些安全的話。
“爺爺今天跟你說什么了?”
“聊了聊身體,看了看最近的體檢報告。”
“就這些?”
棠絳宜鎖了手機屏幕,轉過頭看她。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窩的陰影很深。
“就這些。”
第二道門。她試著推了一下,沒推動。
“哥哥,你在這里住幾天?”
“還沒定。看情況。”
“什么情況?”
“周六有個家庭聚餐,之后再看。”
她又想問——看什么,誰決定,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樓上傳來一聲門響,慕云的腳步聲出現在樓梯口。
棠絳宜的視線又重新回到手機上,動作自然得像從未離開過。
慕云下樓,手里拿著一杯水,走過客廳的時候目光掃了他們一眼。棠韞和抱著靠枕的姿勢沒有變,表情是那種剛好合格的放松——一個妹妹坐在哥哥旁邊看他玩手機,日常得不能再日常。
凌晨一點。
棠韞和躺在床上翻了第六次身。
被子被她蹬到了床尾,又拉回來,又蹬下去。枕頭翻了涼面躺下去,五分鐘之后涼面也變成了熱面。空調開著,溫度調到二十叁度,不冷不熱,但她就是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著。她和他的對話框停在九點半——慕云上樓之后她發了一條“哥哥晚安”,他回了一個“晚安”。然后就沒有了。
他就在走廊另一頭。隔了叁扇門。大概十五步的距離。
棠韞和盯著天花板。慕云的臥室在二樓東側,離她的房間隔了一整條走廊加一個轉角。棠絳宜住的客房在西側,靠近樓梯口。她的房間在中間偏西——也就是說,去棠絳宜那里不需要經過慕云的門。
她又翻了一次身。
在多倫多的最后幾天,她已經習慣了一種入睡方式——不一定在他旁邊,但至少知道他在隔壁,知道她走出去幾步就能看到他書房的燈還亮著。那道光是一種錨,讓她踏實。
這棟房子里沒有那道光。走廊的夜燈是感應式的,人走過才會亮,絳紅色,照在木地板上像稀釋過的血液。
一點二十叁分。
棠韞和坐起來,把枕頭抱在懷里。
她赤著腳下了床。睡裙是棉質的,到膝蓋上面一點,乳白色,領口有點松。她沒有穿拖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足弓蔓延上來。
推門的時候她把動作放到最輕。門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她側身擠了出去,回手帶上門,沒讓鎖舌彈回去。
走廊很暗。感應燈在她腳步經過的時候亮了一盞,暗紅色的光照亮了地面上一小塊區域。她抱著枕頭,光腳走過去,像小時候偷偷下樓拿冰淇淋的步法——踩地板的邊緣,避開中間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
到了客房門口。
她猶豫了大概叁秒鐘。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枕頭被她抱得太緊,棉芯都凹進去了。
然后她敲了一下門。一下。指關節碰在木頭上,聲音悶悶的。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一下,稍微重了一點。
門從里面打開了。
棠絳宜站在門口。他沒有開燈,但窗簾沒拉嚴,院子里楓樹上裝的景觀燈透進來一片淡金色的光。他看起來不像被吵醒的樣子——頭發絲毫沒亂,眼神清醒。
他看到她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后下移,落在她懷里抱著的枕頭上。
停了一秒。
“睡不著,妹妹?”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驚動走廊另一頭的某個人。
棠韞和沒說話。她就站在那里,抱著枕頭,光著腳,睡裙的領口因為抱枕頭的姿勢歪到了一側,露出左邊的鎖骨和一小段肩線。
她不是小孩了。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凌晨一點抱著枕頭去找哥哥不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應該做的事情——或者說,恰恰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會做的事情,但不是以她和他之間現在這種關系應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