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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次舉劍。
這次棠絳宜的進攻更兇猛,每一劍都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力量,像要刺穿什么。
老練的Marcus不難看出眼前這個少年不是在和他對練。
他是在和自己作戰。
是在和那個無能為力的、被拋棄的、憤怒的自己戰斗。
最后一劍,棠絳宜刺出,Marcus后退,劍尖停在Marcus胸前。
“Touché.”Marcus說。(被你刺中了)
棠絳宜收劍,摘下護面,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氣。
“好多了嗎?”Marcus問。
他當時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確定。
擊劍教會他掌控感。但有些東西,控制不了。
比如那些回憶。比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比如——
現在的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無能為力。
只是這次,不是因為被驅逐。是因為他想要一個他不該想要的人。
第一次握住劍的時候,十七歲的棠絳宜感覺到了什么——
控制。
不單單是壓抑情緒的控制,而是在規則之內、在優雅的形式下,釋放所有的攻擊性、所有的力量、所有那些在日常生活中必須掩藏的東西的控制。
進攻時可以全力以赴,防守時可以步步為營,每一劍都足以致命,可每一個動作又必須精準無誤。
擊劍教會他的第一課:控制并非壓抑,而是精準。
第二課:情緒可以很強烈,只要你知道怎么引導。
最后一課:距離——保持距離,觀察對手,但隨時準備進攻。
這成為他的生存方式,成為Laurent&
Tang這個人的核心——優雅的、掌控的、危險的,永遠知道什么時候進、什么時候退、什么時候刺出致命一劍。
但今晚沒有對手,只有他自己。
棠絳宜舉起劍,對著空氣,開始練習那些基礎招式——lunge、recover、advance、retreat,一遍又一遍,動作精準得像機器,但力度一次比一次更強。
腦海中閃過畫面——
昨晚,深夜十一點半,發現她不在房間。關機,定位關閉。在多倫多的街道上一條街一條街地找。那種表面的冷靜和內心的恐懼,如果她出事了怎么辦。凌晨一點二十,她打電話來,哭著叫他哥哥。聽到她的聲音,那一瞬間松了口氣,然后是更深的憤怒。
Lunge——劍尖刺出,空氣被劃破。
Sophia說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Recover——收劍,退后。
他不知道。
Advance——前進,突進。
他只知道那道防線在崩塌。
Lunge——再次刺出,更快,更用力。
他的呼吸變重了,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開始從額頭滲出,順著太陽穴滑下,浸入護面的邊緣。
但他沒有停。
Again——lunge、recover、lunge、recover。
身體的疲憊不斷累積,肌肉灼燒般酸痛,但這正是他想要的。他需要肉體上的極致疲憊去壓下心底翻涌的精神混亂。
但今晚——
這些都不起作用了。
他的腦子更亂了。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在防守了。
過去這些年,他和妹妹的關系,他一直是主導的那個,距離、界限、規則——都是他設定的,他是進攻方,是掌控者,是那個永遠保持著安全距離的人。
但從她飛來多倫多的那一刻起,她變成了進攻方。撒嬌、試探、靠近、挑戰。
而他在退。在防守。
棠絳宜在試圖保持距離,但節節敗退。
而擊劍最重要的是:一直防守的人,最終會輸。
棠韞和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他看起來不像那個永遠掌控一切的Laurent&
Tang。他看起來像一個快要失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