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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Sophia后,沒有上樓回書房,棠絳宜徑直走向一樓盡頭的那間健身房。
一側專門鋪了擊劍用的劍道,墻上掛著他的裝備——護面、護胸、手套,還有那把他用了八年的重劍。
棠絳宜需要它。需要這種身體上的宣泄,需要在進攻和防守之間找到某種平衡,需要讓身體的疲憊暫時壓過腦子里的混亂。
換上擊劍服的時候,他的動作很慢,從容沉穩,但不刻意。擊劍服外套從拉鏈從下腹一直拉到鎖骨,金屬的拉鏈頭冰涼,貼著皮膚的布料很薄,護胸綁在胸前、收緊,穿戴手套,最后是護面。
戴上護面的瞬間,世界變得安靜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在封閉的空間里回響,還有即將到來的、屬于他一個人的戰斗。
十七歲那年秋天,棠絳宜剛來多倫多。
那是棠承淵作出的決定。
雖然他很快就明白了那是一個棋局,是保護也是考驗。但那種被連根拔起的感覺還是真實的,憤怒、迷茫、不甘、還有某種更深的、說不出口的孤獨。那些情緒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無處發泄,而他又必須維持那個完美的、掌控一切的表象,因為他知道老爺子在看著,競爭者在等著他露出破綻。
Marguerite看出來了——棠絳宜的生母,她有著超越東方傳統母親的開放和直接。
“你需要一個情緒宣泄口,Laurent,”她說,“不要壓抑它,試著去引導。情緒壓抑久了會爆炸,但如果你學會引導它,它就能成為力量?!?
她帶他來到擊劍館,那是多倫多一家很老的俱樂部,墻上掛滿了比賽獎杯和黑白照片,教練是她的朋友,一個退役的奧運擊劍手。
“En&
garde.”(預備)
Marcus舉劍,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但動作依然敏捷,眼神依然銳利——退役的奧運選手,即使不在賽場上,骨子里的那種競技精神也從未消失。
棠絳宜深吸一口氣,進入姿態。
對練開始。
Marcus進攻——棠絳宜側身,劍尖劃過,反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館里回響,清脆、尖銳,像宣泄。
進、退、進、退。
每一步都經過計算,每一劍都精準。
棠絳宜的劍更具有攻擊性,步伐更快,攻擊更密集,像在和某個無形的敵人戰斗。
Marcus注意到了:“很兇啊,Laurent?!?
棠絳宜沒有回答,繼續進攻。
刺——Marcus格擋。
退——再次進攻。
棠絳宜的呼吸變重,但動作更快,更用力。
腦海中閃過畫面——
妹妹眼眶紅紅的,拽著他的袖子不肯放手,“哥哥你什么時候回來?”
而他只能說很快,明明知道很快是個謊言。
刺——
父親在書房里,面無表情地說這是家族的決定,像在討論一樁生意,而不是把他送走。
刺——
他十七歲,站在多倫多的機場,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看著陌生的城市,心里全是憤怒、不甘、還有背叛的感覺,被整個家族拋棄。
刺——
他想起妹妹哭泣的樣子,想起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被留在那個家里,被慕云規訓。
刺——
而他無能為力。
Marcus被逼退,“好好好,timeout,Laurent?!?
棠絳宜停下,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護面里全是熱氣和汗水。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浸透了護面內側的襯墊,流進眼睛里,咸澀的、刺痛的。棠絳宜摘下護面,大口呼吸。
那些畫面還在腦海里——
八歲的妹妹。
無能的自己。
父親的冷漠。
繼母的冷眼。
家族的規則。
“再來?!彼f,聲音沙啞。
“你確定?我可要關門了?!盡arcus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點。
“再來?!?
他需要這個。他需要這種肉體上的痛感,去壓過那些精神上的混亂。需要在進攻中找到掌控感。需要在每一劍里釋放那些他不能說出口的憤怒。
Marcus嘆了口氣,戴上護面,看在他是他好友兒子的面子上,“好吧。最后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