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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一回來,苗老太哪還有心思管教孫女吶,從屋子里走出來,接過他手上那兩袋東西,往外頭張望了一眼,沒見到顧夏實,有些不滿地說到。
“你這衣服是怎么了,剛剛摔倒了?怎么把膝蓋給摔破了。”苗老太一看他灰頭土臉的模樣,膝蓋上還破了個大洞,仿佛天塌了一樣嚎了起來,恨不得現在就把他褲子扒了,看看身上有沒有磕到。
“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江一留漲紅著臉,制止了苗老太想要扒他褲子的動作,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吶,他還是要臉的。
“小兔崽子,多大點人了還會害羞,小時候還是我給你換的尿戒子吶。”苗老太看他動作靈活,不像是磕傷的樣子,松了一口氣,拍了一把他的屁股,笑罵道。
“小寶,你舅舅呢。”顧冬梅一下工就聽婆婆說二哥把兒子接走了,開頭還想等二哥把人送回來還能聊聊家里的情況,沒想到顧夏實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舅舅把我送到門口就走了。”江一留沒說實話,眼神隱秘的從自家大姐臉上劃過,看她一臉坦然,心里的疑惑也就更大了。
“真是的,也不吃點午飯再回去。”少個人還省些糧食,苗老太一聽是這樣,臉上也就有了笑意,對客氣的顧夏實更加有了好感。
“吃飯吃飯,都杵在門口做什么。”江老頭一聽孫子沒事,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拍了拍桌子,讓大家趕快吃飯。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江大妮也松了口氣,做到顧冬梅的旁邊,拿起一個饅頭吃了起來。
“奶,這包是舅舅買的肉包子,晚上蒸了大伙分著吃,這包是舅舅給買的零嘴,我就先拿回屋了。”
江一留從苗老太手里拿過其中一個包裹,一溜煙跑回屋里。
“誒,慢著,什么東西,奶奶幫你藏著,你們那屋有老鼠,小心被老鼠叼了去。”苗老太哪里是擔心老鼠,她是擔心江大妮幾個。
自個孫子是個糊涂的,有點好東西就想分給那幾個丫頭,她可不糊涂,丫頭早晚是要嫁到別人家去的,吃這么好做什么,要是養出一張刁嘴,還不讓人說閑話。
江一留就是知道苗老太這性子,才不肯把東西交給她,這一包糖果到了苗老太手里,最大的可能就是每天摳唆出一兩顆,看著他吃進嘴里,再多的,也就沒有了,大姐幾個,恐怕連糖渣子都吃不到。
等苗老太跟進屋,江一留早就將東西藏好了,苗老太粗粗地翻了一下炕上的褥子,什么都沒找著。
“你這孩子把東西藏哪了,奶奶最疼你,還會搶了你東西不成。”苗老太就像是狼外婆一樣,哄著眼前的小孫子。
江一留把頭一轉,捂著肚子:“奶,我餓了。”
“餓了,手上那么多包子你怎么就不吃一個吶,難不難受啊,外頭粥還熱著,奶奶這就就去給你盛啊。”
餓肚子多難受啊,反正糖果也跑不了,苗老太決定等吃完飯好好翻一下這間屋子,她就不信她找不著。
可惜,糖果此時正在江一留的空間里待著,苗老太注定是要無功而返了。
江一留從屋子里出來,趁苗老太去灶房盛粥的功夫,向女桌那眨了眨眼睛,這下四妮幾個都知道他把東西藏好了,捂著嘴偷笑,弟弟把東西藏好了,晚上,她們幾姐妹就又有東西吃了。
阮阮才來這兒幾天,也知道了江一留和苗奶奶打游擊戰的水平,也跟著一塊偷笑。
江一留是坐男桌的,稍微側一側身就能看見女桌的動靜,江大妮的位置正好在他斜對面,他一邊喝著奶奶剛盛出來的粥,一邊仔細的觀察著自家大姐。
十四歲的人,還沒發育完全呢,稀疏泛黃的頭發扎了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瓜子臉,狹長的單眼皮,鼻頭圓圓的,嘴唇紅潤飽滿,只是略微泛黃的膚色,讓這張臉遜色了不少。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棉襖,更顯得整個人灰撲撲的,胸前一點起伏都沒有,可能是穿的多的關系,還顯得有些臃腫。
江大妮注意到弟弟在看自己,對著江一留笑了笑,溫柔中帶著一絲稚氣。
江一留悶悶地扒拉著碗里的粥,大姐才這么小,怎么可能現在就開始找對象呢。
其實村里人結婚都很早,十五六歲相看對象,十七八歲就結婚的也大有人在,先把婚事一辦,等到了年紀再去領證,幾乎已經成了常態。
這年頭可不興離婚,只要辦了酒席,在大伙眼里那就是一家人了。
江一留重生回來,壓根就沒想過讓幾個姐姐這么早結婚,時代發展這么快,他還想讓幾個姐姐去外頭看看,不希望她們一輩子就被捆綁在了這個小山村。
因此,江大妮這么早就找對象,對江一留來說是很不能接受的。
而且那個男人是誰,多大年紀,家住哪里,這些江一留都不清楚,他擔心自家單純的大姐被騙,她還太小了,或許根本就分不清自己現在的感情。
這可不是以后,能夠自由戀愛,哪家閨女談過對象,附近幾個村人都知道,想要繼續下一段感情那就困難了。
自由戀愛,男女平等,這些宣傳語幾乎到處可見,可是真正執行起來太難,像他們這樣的小地方,哪家哪戶孩子成親不是父母相看的,自由戀愛的也有,只是很少,而且你自由戀愛個一次,別人還不會說你什么,你要是來個兩三次,一家子的脊梁骨都能被那些閑言碎語戳斷了。
不是江一留想法封建,而是在這個時代,做那個挑戰規則的人太難,江大妮的性子太軟,絕對不會是挑戰成功的那一個。
江一留一個勁地扒拉著碗里的稀飯,現在一切都還不能下定論,晚上二姐幾個回來,得在她們耳邊敲敲邊鼓,直接去問大姐太顯眼,萬一打草驚蛇怎么辦,二姐幾個跟大姐一直待一塊,對這件事,總歸會有些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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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我今天跟小舅路過你們學校,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呢布大衣,帶著眼睛,梳著大背頭的男人,長得就跟相片里的人似得,那人是誰啊。”
晚上,江一留和三姐一塊趴在火炕上,大姐和二姐還在外頭幫忙,四姐和阮阮被顧冬梅拎到灶房洗澡去了,房間里頭就剩下了他們兩人。
江三妮今年也已經九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饞,嘴里喊著一顆糖果,手上拿著一條果丹皮,腦子里開始想著弟弟說的人是誰。
換做機靈點的二姐可能現在就會懷疑了,去縣城的那條路根本就不經過紅旗村,江一留又怎么可能見著他們學校里的人呢。
三妮單純了些,這也是江一留為什么避開她們,只問三姐一人的原因。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三妮幸福地咬了一口手上的果丹皮,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到,“你說的是大姐她們班的國語老師吧,我們學校里的女生可喜歡他了,長得好看,教的課也好,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大姐他們那邊,居然能讓容老師來上課。”
“容老師,大姐的國語老師,他是紅旗村的人嗎?”江一留裝做好奇地問道,只是手心捏的更緊了,師生戀,這可不是好聽的名聲。一不小心,可要惹出大禍來的。
“容老師是海城來得知青,現在就住在紅旗村的知青屋里,只是他學問好,大家就讓他在學校里教書。”這些事出去一打聽就知道,三妮對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確定我看到的那個是容老師嗎,沒準只是跟我描述差不多的另一個人呢。”江一留有些不信地說到。
“不可能。”江三妮直接反駁道,“我們學校有呢大襖的就只有容老師一人,還是他家里人從海城寄過來的吶,你要是是在我們學校附近看見的,那就是容老師沒錯了。”
她對弟弟懷疑她的眼光很不滿,直到江一留又給她遞了一顆糖果,這才喜笑顏開。
不是江一留小氣,而是他怕三姐吃壞牙齒,這時候牙醫可不好找。
事到如今,基本能確定那個人就是三姐口中的容老師了,不是江一留貶低自家大姐,而是根據三姐的口述,那樣一個招人喜歡,條件好的男人,怎么可能會看上一個十幾歲的鄉下土妞呢,怎么想都不靠譜。
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大姐被那個男人騙了,十幾年后知青回城,被拋棄的那些另一半,可都沒有什么好下場。
江大妮和妹妹干完活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小弟眉頭緊鎖的一張臉,和三妹小老鼠似的樂滋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