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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只剩孤零零的小蘿卜頭,明玥手足無措,許久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高年級的學生欺負了。
腦海冒出第一個念頭是告老師,可她功課落后,不敢湊到老師面前講話。何況,欺負她的的人是趙文喬。
唔,算了,以后遇到那個壞姐姐,還是躲遠點吧!
自那以后,她遇到趙文喬的次數少得可憐。對方是超高人氣的鋼琴天才,每月都在環球巡演,哪有機會搭理一個普通班的小屁孩?
明玥心情雖然低落,可年紀小,沒幾天就將兩人的過節忘得干干凈凈。一到星期六,她按部就班前往藝術中心學習,日子似乎和先前沒什么區別。
只是每每在課堂上聽教授聊起趙文喬,心頭總會產生怪異的感覺。
國際劇院邀請趙文喬前往演出,與她搭檔的當今最權威的小提琴家之一。曾從曼哈頓音樂學院畢業,迄今為止表演四十年,幾乎全是獨奏,這還是頭回與人合作。
外界對此次的表演十分期待,門票千金難求。從預熱開始,門口掛滿宣傳海報,恨不得拉橫幅昭告天下,趙文喬是從本地出來的。
明玥看過她們的采訪,那位小提琴家對趙文喬贊不絕口,聲稱后者私底下謙遜虛心,對待音樂的態度很虔誠,假以時日必然大有作為。
腦海浮現那早偶遇趙文喬的情景,她覺得關于女孩的濾鏡碎得徹底。
光鮮亮麗的外表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比如喜歡欺負小孩,尤其像自己這樣年紀的,最容易受趙文喬頤指氣使。
那群人到底在追捧什么?到底喜歡她哪一點?明玥無法把電視上鎮定矜貴的女孩,與有過一面之緣的差脾氣姐姐聯想到一起。
或許那才是趙文喬的真面目,虛偽做作。可在鏡頭面前,又不得不表現出與眾不同的優越來。
簡直像套在模具里的人嘛!她寧愿晚七點半看新聞聯播的女主持,也不想面對流水線似的采訪。
但如果說明玥對趙文喬懷有惡意,那就大錯特錯了。小孩不記仇,雞毛蒜皮的小事通常睡一覺,就能解決掉。
她在疑惑,成長的代價是要聽媽媽的話嗎?
演出大獲成功,和預料中的民眾反應差不多。藝術中心再次迎來新一屆的學生,老生常談的,頂樓劃開的那間教室被禁止靠近——趙文喬的專屬琴房,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她籌備下一次演出。
明玥碰見趙文喬的次數越來越多,走廊的拐角,樓下的烘焙店……更多時候,和現在一樣,女孩抵在欄桿前,漫不經心地卷起曲譜,唇瓣開合。而自己正和朋友走出教室,遙遙望向對面。
回字形連廊的好處就此體現,人少時趴在欄桿上,另外三條走廊的景象一覽無余。她能盡情地,肆無忌憚打量趙文喬。
“玥玥,我媽媽今天晚點接我,去吃奶油面包吧!我請客。”
明玥性子軟,平時上課縮在角落蹲蘑菇,人緣出乎意料得好。邀請她的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臉頰兩旁綴著淺褐色雀斑。
“好呀好呀。”
見趙文喬起身走進琴房,明玥收回視線,應聲。
烘焙坊在藝術中心里側,緊鄰的是家咖啡店。兩人走進店里,個頭還沒柜臺高,磨豆子轟隆隆的聲音吵得頭疼,明玥捂住耳朵。
“姐姐,要兩個奶油面包。”羊角辮的臉蛋被映得黃澄澄的,她伸手比個二。
正值下課,店內有不少逗留的學生,有些和她們年紀相仿,甚至更小,眷戀地依偎在家長懷里,嘬吮著食指沾染的奶油。
服務員沒聽清,躬身向羊角辮傾斜。來藝術中心的多是半大的孩子,她習慣給予她們更多的耐心。
可惜煞風景的人哪里都有,正當羊角辮點好紙幣,恭恭敬敬遞到玻璃柜前時,一陣清冽樸素的味道,陳舊得如同復古墻紙的花紋侵襲而來。
頂燈醺黃的光暈被陰影遮擋,明玥攥緊書包帶子。等看清來人,胸腔的心臟突突跳著,渾身像根緊繃的弦,再往前拉一寸就會斷裂。
趙文喬。
對方全然沒注意到她們,或者說根本沒將她們放在眼里。她隔著玻璃,敲了敲僅剩一塊的巧克力蛋糕,腔調懶洋洋的。
“這個。”
羊角辮瞪圓雙眼,還沒從插隊的遭遇中緩過神來。明玥更木訥,小心翼翼與同伴交換眼神。
倒是收銀員,肉眼可見更樂意與趙文喬交流。兩小孩話講不利索,挑揀半天未必能選到心儀的,猶豫的過程太容易消磨服務的耐心。
“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羊角辮拎著其中一個小盒子,遞給明玥:“答應請你的,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