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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修仍自顧自地往下說:“你可還記得,小時候你在巷子里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我背你回去的。”
見雪初慢慢看向他,他又續道:“你趴在我背上,一路上眼淚鼻涕全蹭在我領子上。到了家門口你還不肯下來,我只好背著你一直走到后院。”
“你娘出來接你,還罵了我一句‘怎么不叫她自己走’。”他說著便笑了一聲,“那年你六歲,我八歲。”
雪初聽著這些話,只覺腦中空蕩一片,什么畫面都浮不上來。那些舊事她一概不記得。
李聿修見她仍不言,便又道:“我家的宅子你去過。花園里有你小時候喜歡的那棵梨樹。那樹還在,如今梨花也該開了,回去之后,你便能見著。”
雪初聽他說起梨花,眼前卻浮出了那年春日里茶樓窗邊,沉睿珣肩頭的那一點海棠花影。他此刻若平安,一定在找她。她得想法子在路上留下記號,還不能讓李聿修察覺。
李聿修等到茶涼,也不見她開口說一個字。他撫著腰間的玉墜,嘆了一口氣,終究沒有再說下去。
第三日午后,馬車停下歇腳,這一回比先前久了些。李聿修下了車去與人說話。雪初側耳聽了一陣,似乎是車軸有些松,外頭有人在錘打。
雪初坐起身來,手腳仍沉,卻已能挪動。她看了一眼車門,簾子垂得嚴實,外頭也有腳步來回。
車廂后方有一扇小窗,窗框狹窄,窗閂卻在內側。推開之后,或許能容她鉆出去。
她挪到窗邊,手按上了那道窗閂。窗外聽不見更多人聲,應當是荒路。若此刻跳下去,或許能滾到路邊的草叢里。
可她身上還虛,落地時但凡摔狠了,連爬起來都難。李聿修的人若聽見動靜追來,她沒有力氣跑,也沒有地方可求救。
她慢慢把手收回,放回了膝上。眼下這點力氣,不能耗在這里,只能再從長計議。
又隔了一陣,車外錘打聲停了。李聿修掀簾回來,一眼便看見她坐著,臉上因方才用力泛起的血色還未褪盡。
李聿修眉心微動,端起小幾上的藥碗遞過來:“再用一點。”
里面還剩著半碗藥汁,雪初接過喝了一口。她知道方才他已經留了心,便沒有再含著,也沒有拿帕子遮掩。李聿修這才在對面坐下。
天色漸漸暗下來。傍晚時,馬車駛過一座石橋,又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家小客店前。
李聿修下車后,伸手來扶她。雪初把手搭過去,腳落地時故意慢了些,身子也往一側偏了偏。李聿修果然扶得更緊,低聲道:“小心。”
她由他扶著穿過客店后院,沿木廊走到盡頭,進了一間客房。李聿修的隨從已打點妥當,房中點著油燈,桌上擺著一壺熱茶。窗戶關得嚴實,窗紙上映著外頭將暗未暗的天色。
李聿修扶著雪初到床邊,她坐下時,他的手還停在她腰側。雪初后背一僵,把手收進袖里,指甲掐進了掌心。
李聿修似乎也察覺到她身子發僵,終于松了手,轉身走到門口,屏退了隨從。
他掩上門,回身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端正坐下,兩手擱在膝上。
燈芯噼啪一聲,火光跳了跳。李聿修抬起頭,終于開口:“雪妹妹,前些日子在金陵,你說跟著誰是你自己的事。”
他看著她,眉眼仍帶著點溫潤:“我想了許久,總覺有些話不說出來,心里總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