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沉睿珣走后,雪初便沒再睡。燈芯撥過一回,仍只燒出一豆昏黃。她披著外衫半靠在床頭,人倦得很,心中卻始終懸著。
心緒亂到深處,竟有些舊影從暗處浮上來。
這樣的夜,她并非頭一回熬。
那是一個難眠的夏夜,窗外蟬鳴不斷,帳中悶熱未散。
那一晚沉睿珣要她要得格外狠,到后半夜才停歇。情事過后,她渾身軟得使不上力,靠在他懷里半天沒緩過來。
雪初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在他懷中悶聲開口:“你此番去西涼……要多久?”
沉睿珣低頭埋在她發間,手指順著她散下來的長發理過去,片刻后才道:“事情有些棘手,我盡快回來。”
“我已給父親傳了信,說了你我的事。”他偏過頭,在她頰側落下一吻,“等我回來,便帶你去越州。”
雪初伸手將他抱緊:“我不能跟你一道去西涼嗎?”
“路途遙遠,道上不太平。到了那邊,也難免有諸多兇險。”沉睿珣嘆了口氣,將她往懷里又攏緊了些。
兩人此刻裸裎相對,肌膚緊貼,雪初卻覺得這樣密不透風的擁抱仍不足以使她安心。她從他懷里仰起臉看著他,眼中浮起一層水汽:“那你,千萬要多加小心。”
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過了一陣才輕聲道:“往后……若再有別的事,可不可以帶上我?”
沉睿珣抓住她的手握緊,聲音有些發澀:“小初……”
“我不想與你分開。”雪初強忍著淚水,哽咽著往下說,“況且,我也希望能幫到你,哪怕一點也好。”
不遠處有門扇響了一聲,隨即傳來幾聲斷續的咳嗽。
雪初醒轉過來,眼前仍是客棧昏暗的房間,她依舊一人靠在床頭。
她坐直了些,把外衫往肩上攏緊,再也沒能闔上眼。
四更剛過,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沉睿珣走路很輕,落腳時幾乎不帶聲響,這腳步卻一腳重一腳輕,中間還斷了一下。
雪初心頭不由得一緊,下了床走到門邊,屏住氣息聽著外頭的動靜。那腳步聲停在了門口,隨即是兩下很輕的叩門聲,節奏有些急。
“少夫人。”是程淮的聲音,有些嘶啞,氣息比先前短促了許多。
雪初開了門,夜間的濕冷立時灌了進來。程淮半靠在門框上,臉色發灰,左臂垂在身側,袖子從肘彎到腕口濕了一大片,血色在暗處沉得發黑。
雪初脫口便問:“子毓呢?”
程淮搖了搖頭,喘了一口氣才道:“沖散了。巷子里有埋伏,我們分頭跑的。少主往西邊橋頭去了,我引了一撥人往北,甩掉后繞了大半個城,才摸回來。”
雪初沒再追問,側身讓他進來,反手把門關上,插了閂。
程淮邁進門檻時腳下一晃,雪初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下意識想避,才一動便牽到左臂,痛得咧了咧嘴,也顧不上別的了,由著她把他按到了凳子上。
雪初搬了燈過來,撥亮燈芯,蹲下身去查看他左臂的傷。
程淮有些不自在,張了張嘴:“少夫人不必勞動,找個大夫就……”
話未說完,雪初已剪開了他袖口。血浸透的布料粘著傷口邊緣的皮肉,才一揭開,程淮便吸了口涼氣,又硬生生忍住。
雪初取了布巾,用涼茶浸濕布角,沿著粘連處慢慢潤開。傷口終于露出來,從肘彎下方斜斜劃到前臂中段,皮肉外翻,血還在往外涌,最深處隱約見骨。
雪初看著傷口的走向,問道:“傷你的是什么刀?”
程淮咬著牙答道:“窄刃,像匕首,不是長兵。”
雪初點了點頭,轉身去翻沉睿珣留在房里的藥箱。她打開蓋子,很快揀出了金創藥、烈酒、彎針蠶絲線和一卷干凈細布,在桌面上依次排開。
程淮看在眼里,原先那點局促漸漸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