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次日二更過后,客棧燈火漸次熄了,沉睿珣才從后門出去。
濟安堂在武定橋東邊第二條巷子里。夜深后,鋪門緊閉,招牌隱在檐下,只有廊前一盞燈還亮著,冷冷照著半截臺階。
沉睿珣沿后巷墻根摸過去。巷口外有一棵老榆樹,枝影斜斜鋪在墻上,程淮便藏在那片樹影里。他經過時,程淮只以指節在刀鞘上敲了兩下,兩人便算打過了照面。
后院的圍墻果然比尋常宅院高出一截,墻頭嵌滿碎瓷,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白,處處都不好落手。
沉睿珣在墻根下立了片刻,目光沿墻頭掃過,挑準一處凸出的磚縫踩住,借力翻上墻頭,碎瓷擦過衣擺沒有掛住。
他落進墻內時收住了聲息,正好隱在一叢灌木后。一股苦澀藥氣隨風蕩了過來,濃得有些嗆人,混在夜間的濕意里。
院子比他預想的寬敞許多,分了前后兩進。前院是醫館門面,藥柜、診桌、候診的長凳,隔著一道月洞門依稀可辨。
月洞門后又另起一進,照壁與窄廊將前后隔開,廊上沒有點燈。后院靠西墻一溜搭了叁間矮棚,棚頂覆了油布,邊角還壓著磚石。棚門緊閉,只有幾道燈光從板縫里漏出來。
沉睿珣伏在灌木叢后,耐著性子等了約莫半炷香。其間有一人從最東邊的棚子里出來,那人穿著粗布短褐,手里端著一只陶盆,走路的步子倒是尋常。他走到院角的水井旁倒了水。水落進井邊溝槽,帶出一股腥苦的藥渣味,那人連頭也沒回,便又進了棚中。
他等那人進去后,貼著照壁向西邊的矮棚靠近,走到第一間棚子外側時,透過門板的縫隙往里看了一眼。
棚里點了幾盞油燈,照得通明。靠墻的木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陶罐和紙包。中間一張長案上鋪著油紙,攤著正在陰干的藥材,顏色發黑,形狀細長,正是走血藤無誤。一人正坐在案邊,拿竹夾子一根根挑出陰干好的藤條,再放到銅秤上稱過。
他屏住呼吸退開半步,又移到第二間棚外。這一間的門關得更緊,縫隙也更窄,他把臉湊近了些才勉強看到里頭的情形。案上擺著石臼與碾槽,兩人分工,一人正往石臼里添料,另一人在碾,燈下粉末暗紅,從槽邊溢出來一些,顏色久久不散。墻角堆著一摞封口紙包,大小形制一模一樣,紙條貼得齊整,顯然是成批做出來的。
沉睿珣眉心緊蹙。私埠卸生藥只是開頭,這里已在批量煉制,用的是走血藤與其他藥物碾合而成的禁方。數量之大,絕非兩叁個人自用。
他默數了墻角那些紙包的摞數,粗略估了一個數字,心中又沉了幾分。
他不再往第叁間棚探,轉身欲退,貼著照壁折回時,腳下忽然一硌。
一片碎陶不知何時落在地上,又薄又脆,被他一腳踩碎。聲響很輕,在深夜的院子里卻已足夠清晰。
碾藥聲立時停住,最東邊棚里透出一道晃動的人影,隨即有人推門而出,一聲低喝隨之傳來:“誰?”
沉睿珣身形一矮,沿著照壁疾退。才走兩步,照壁另一側便傳來腳步聲,又快又輕。前院那條窄廊口也有影子逼近,截住了他往月洞門的路。
回后墻翻出固然可行,可中間隔著一段空地,月色正鋪在地上,踏出去便無處藏身。若往前院去,廊口又被人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