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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很公平。”
他的語氣很自然,卻反倒流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親昵。這使得喜悅在她的心房膨脹起來,像一只想飛上天空的氣球。經過昨天一夜,她其實也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系發生了某種改變,盡管直到現在她也不明白顧惟為什么會半夜叁更地來找自己。她想問,卻又恐懼失去他來之不易的親昵。
“那個……那個姚小姐,你……你不喜歡她嗎……?”
說罷,濃密的睫毛就掩了下來,好像不太高興她這么問似的。
“算不上不喜歡吧。”
她怔了小半晌,然后迅速埋下臉去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點頭,這或許是因為她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她明確感受到痛苦刺破了那只氣球,不管別開臉還是錯開目光都根本掩飾不住喜悅破滅后的苦楚。但很快,她又從顧惟的口中聽到了他故意沒說完的后半句話:
“不是不喜歡,而是非常,非常地厭惡。”
她詫異地抬起臉來,看到他正饒有興味地觀察著自己,哪里有什么不高興,那雙黑眼睛甚至還在笑話她呢。
“高興嗎?”
他踢踢她的鞋尖。
她紅著臉把腳縮了回來,不讓他踢,眼睛也不再看他。她又想怪他使壞,甚至想沖他生氣。他分明知道……分明知道卻還是這樣作弄自己……可是,她真的很高興。她高興的并非是顧惟說厭惡姚月君——盡管不得不承認這的確驅散了她心田上的陰霾——她真正高興的,是他理解了自己的心。她感到一直以來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那道無形的壁壘,頃刻間似乎冰消瓦解了。
陳蓉蓉是女人,關心他的異性關系也是理所應當。不過既然關心了,那就應該全方位地關心,該說的話一次性全部說到位,以后也用不著再胡思亂想。因此,他主動向她說起自己對姚家的看法,哪怕這些話他一次也沒有在人前說過。
倒也沒什么復雜的。姚家的發跡始于十九世紀末。當時他們兄弟二人靠著給聯軍當走狗攢下的錢逃到美國,然后很快混成了華人圈里的頭。這些都是歷史舊賬,他不想過多置評。真正讓他蔑視這個家族的,是他們跟那些歐美貴族鬼混到一塊的荒唐事。資本膨脹到一定程度就會開始與權力媾和,古往今來皆是如此。但不管怎么媾和,本質都是為了弄到更多的錢,如果弄不到,那必然會導致資本的衰落。姚家就是衰落的其中一個范例。而且這并非是因為能力不足,完全就是腦子進了水。他們之所以攀附權力,不是為了賺錢,而純粹是出于對當貴族這件事的癡迷,或者說,是出于對融入以白人為主導的西方上流社會的癡迷。
姚家的子弟到底是不是得到了主流社會的接納不得而知,反正各個都染上了歐美貴族的臭毛病——男的只知道游獵賽馬,女的只知道宴會美甲,以飽食終日,游手好閑為榮。家族事業蒸蒸日下,內債和外債欠了一屁股,最近似乎連銀行貸款都縮緊了。這是完蛋的信號,除非能抓住一個富有的聯姻對象,否則樹倒猢猻散只是時間問題。所以姚文龍才會這么急著向他兜售自己的女兒,甚至還很自信他會落入美色的圈套。當然,最后這件事他沒說。
對他使美人計——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如果想要女人,比姚月君漂亮的一抓一大把,遠的不說,面前這個就是。他看著陳蓉蓉聽得一知半解的臉,無端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