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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叁節課結束的課間,陳蓉蓉正跟鄰座的同學聊著天,不想卻忽然收到了顧惟的消息。
她還以為是有什么要緊事,因為顧惟從不在這種時間找她。誰知把消息點開一看,才發現豈止是不要緊,那根本就是一句抱怨。大意是她做的粥偷工減料,這才過了叁個小時,他現在餓得要死。
要不是及時掩住嘴,她險些忍不住笑聲出來。想不到顧惟竟然會給她發這樣的消息——她裝著是行政老師找她有事,躲開同學們的目光,跑到走廊的拐角上給他回信:
“你只吃了一口呀。”
然后顧惟的消息就秒回了過來。真的是秒回,他開了一早上的會,直到現在會議都沒還結束,這會兒整個人又煩又餓又無聊,還沒辦法加餐,于是堂而皇之地玩起了手機。
消息是一張照片,似乎是在車上拍的,照片正中是她的飯盒,里頭的粥吃得干干凈凈,除開照片以外,下頭還附了一句“手藝不錯”。
陳蓉蓉歡欣雀躍得簡直不能自已,同時,又覺得有些對不住他。飯盒里的粥她盛了兩個人的份,沒想到顧惟還是吃不飽……
這倒確實不是她的錯。顧惟的工作強度太大,又不像她似的有課間休息,連軸轉了叁個小時,吃什么都該餓。而且,兩人的飲食習慣也各不相同。就算是兩人份的粥,里頭也幾乎都是碳水,脂肪和蛋白質不夠,所以經不起消耗。不過顧惟發這條消息并不是真的想抱怨她,他純粹就是在冗長的會議期間找她閑聊放松罷了。
“我這周都很忙。”
言下之意是這周大概都見不到面了。其實,這個禮拜也是圓夢班的期中考試周,所以顧惟說忙,她不僅沒有任何失落,反倒還很受安慰。倘若放在以往,不管是忙是閑他都不會主動告訴她,因為沒那個必要,他也不在乎見不到面的時間里她會怎么想。
接著這條消息之后,他又問她周末有沒有時間,她連忙發出了肯定的答復。
“那請我吃飯吧,在家里。”
她兩手捧住屏幕,連呼吸都屏住了。若非如此,手機簡直像要從激動的指縫間滑落下去似的。她想了好多回復,認認真真地敲進輸入框里,卻又一一刪除,最終只問了一句他愛吃什么?
上課鈴打響的瞬間,顧惟的消息又回了過來。她沒有立即返回教室,而是偷偷躲在角落里,翻來覆去地看他最后那句回復。那回復里的每一個字里都洋溢著幸福的喜悅,好像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他說:
“做你的拿手菜就好。”
后來的這一周真可謂冰火兩重天。期中考試前她還能盡力壓抑住對顧惟的思念,有時候復習累了,想想一旦考試結束就能請他到家里來,渾身上下便立刻充滿了干勁。可是待到考試結束,她的頭腦反而再也沒有過清閑的時刻,若非強迫自己看書學習,簡直每一秒都要思考周末該如何籌備,甚至連幾點起床,幾點買菜,家里該如何打掃布置都逐一規劃得清楚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六,她幾乎是踩著開門的時間跑進了菜市里。盡管顧惟并沒有說過他愛吃什么菜,可是從他的習慣來看,口味應該偏于清淡,以海鮮河鮮還有牛肉為主,其次是禽肉,水果蔬菜也向來搭配得十分均衡。她想著每樣都買上一些,最后貪心不足,兩手竟然提了將近二十斤重的菜,上樓的時候險些平衡不住身體。她一面在樓梯上搖搖晃晃,一面試著從小挎包里掏出家門鑰匙。忽然間,頭頂上響起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
“這是買了一個禮拜的菜嗎?”
她驚訝地抬起頭,瞧見隔壁家蒙滿灰塵的大門竟然一反常態地敞開著。一個瘦高清雋的青年站在門前,鏡片后的一雙眼睛正盯著她笑。
盡管叁年未見,對方的名字仍是瞬間就從腦海中浮現出來。豈止是名字,許多以為早已忘卻了的回憶——兒時的伙伴、游戲的場景、還有那些純真美好的音容笑貌,全都紛紛繁繁地涌上了心頭,而且,鮮活得仿佛就在昨天。
她連勒得發白的手指都完全忘記了,幾乎是歡呼似的叫了一聲“楊青哥!”。
早在陳蓉蓉懂事以前,印象中似乎就已經有了這么一位聰明親切的鄰家哥哥。楊青的家庭條件并不算差,之所以不得不忍受集資房的居住環境,完全是因為這里離他的高中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上下學比較方便。后來他順利考入大學,一家人也用不著再跟著吃苦受罪,于是便迅速搬離了這間居住了二十來年的老房子,去到寬敞漂亮的新式小區里生活。
叁年前,即便陳蓉蓉年紀不大,卻也已經有了永別的概念。她知道有些是死去的永別,譬如她的父親;有些則是活著的永別,譬如楊青。他們一家喬遷新居的當天,楊父楊母的喜悅之情實在是溢于言表。那不僅是因為心愛的兒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同時也是為了終于擺脫長年以來桎梏著他們生活的枷鎖。那時她就明白楊青也和其他的玩伴一樣,只能永遠留在童年的回憶里。如今久別重逢,她的心情實在是激動得難以言喻。
盡管自己也拎著一個塞得很滿的帆布袋子,楊青卻還是主動接過她手里的重物,方便她開門進屋。陳蓉蓉把他讓進客廳以后,連那十來斤的菜和肉都顧不上收拾,忙不迭給他倒水泡茶,還翻箱倒柜地想把印象中最后兩包川紅工夫找出來給他喝。楊青笑得不行,說她十六歲的小姑娘簡直老成得像個六十歲的老太太。不過找了小半天也還是一無所獲,他就叫她別忙活了,她卻偏不肯聽。于是只好把這個倔脾氣的小姑娘招呼到身邊,說有東西要給她,她這才訕訕地消停下來。
他從帆布袋里抽出一個同樣花紋的帆布袋, 向陳蓉蓉遞去:
“這個送給你。”
陳蓉蓉看看袋子里的東西,顯出一些不明所以的神色。里頭裝著一件文化衫,幾張明信片,還有書簽和導覽手冊之類,都是楊青大學里的紀念品。他笑著解釋說自己今天是回高中母校宣講,也就是為現在在讀的大學招攬人才。這些紀念品他帶了好幾套,打算宣講的時候作為獎品分發給現場的學生。
“那……那我怎么能要呢?我沒有去聽宣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