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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顧惟還是出門了，臨走前問她要了個送別吻，但，終究還是出門了。她一個人坐在一大桌豐盛的早餐前，心中油然涌上一股寂寞。

吃過早餐再回到房間里，房間顯然已經(jīng)被打掃過一遍。床單被褥都換了新，窗簾也拉開了。玻璃窗上泛出一層透明的金光，她還是頭一次眺見環(huán)繞別墅的晨光山色。鋪滿朝暉的山腹絢麗無比，黃葉與紅葉的色彩鮮艷得好似要燃燒起來，再加上青松、翠柏和間或一點枯枝的點綴，實在是美不勝收。

她把帶來的課本與習(xí)題冊擺到古香古色的梳妝臺上，專心致志地寫起了作業(yè)。那些熟悉詩詞、幾何圖與分子式，不會隨著外部世界的變化而變化，這使她暫時忘卻了身處陌生環(huán)境中的不安。沒寫一會，女仆端著茶過來敲門。她走出更衣室一看，發(fā)現(xiàn)不僅是女仆，顧惟說的“鶴姨”也跟在后頭，笑意吟吟地望著她。

她趕忙向?qū)Ψ絾柡茫裆g難掩緊張。

從鶴姨的角度來看，當(dāng)然很容易就知道她是誤把自己當(dāng)成這個家的女人了。于是她笑著對她說不用客氣，自己算是顧惟的保姆，照顧少爺?shù)呐笥咽抢硭鶓?yīng)當(dāng)。

保姆……陳蓉蓉對這個詞感到一絲驚訝。因為在她的概念里，只有學(xué)齡前的孩童才會需要保姆。而且鶴姨看起來，與保姆慣有的溫柔敦厚的形象也相去甚遠(yuǎn)。這倒不是說她顯得不親切，而是在親切之下更透露出一股職業(yè)女性的風(fēng)范。單從臉和手上的肌膚來看，她的年紀(jì)似乎還不到四十歲，然而舉止的利索與神態(tài)的從容，卻又暗示出隨年齡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和閱歷。

鶴姨看到她鋪開在梳妝臺上的作業(yè)，很體貼地給她找了一間書房，并且吩咐女仆在換茶的過程中不要打擾到她。她把她們送出房間，坐在書桌前，不由得思忖起在這棟房子里見過的人來。顧惟有管家，有保姆，有安保，還有能干的男仆和女仆，可是，唯獨沒有看到過他的家人。她很奇怪他怎么會一個人住在這樣大的房子里，但同時也清楚，這不是隨便能向別人打聽的事。

后來，她徹底沉浸到題海中，專注的精神將蛛網(wǎng)般的雜念一掃而空，就連女仆每次進(jìn)來給她換上新茶，她也不曾注意過。最后還是到了午飯時間，鶴姨來叫了她，她才發(fā)覺原來肚子已經(jīng)餓了。

然而吃完午飯，顧惟也還是沒有回來。

她在自己的房間里午睡，下午醒來看了看手機(jī)，沒有消息，房子里也沒有傳出有人回來的動靜。她又去到那間書房里，把剩下的一點作業(yè)寫完，正在溫故知新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她還以為是例行的換茶，所以沒有馬上將視線投向來人，等人走近了，正打算跟照顧了自己一個早上的女仆道謝，結(jié)果抬頭一看，那個在眼前投落一道身影的男人，不是顧惟卻又是誰。

她驚喜萬分，連忙離開書桌去到他的跟前。看到她的笑容，顧惟眉眼間的陰影也沖淡許多。

他看起來心情并不好，盡管早上出門前也算不上高興，可是此時的陰沉同那時相比，似乎包含著更為復(fù)雜的原因。

不過，他顯然不打算對她提及自己上午的經(jīng)歷。他只是無端瀏覽起她鋪在桌面上的草稿和作業(yè)，漫不經(jīng)心地一行行看下去，也不是看內(nèi)容，就是單純地想看看這些手寫的東西。她的字體很娟秀，排版更是清晰工整，卷面漂亮到讓人想給額外的分?jǐn)?shù)。看著看著，覺得心情終于平復(fù)下來，這才開口對她說話。

“你們的作業(yè)？”

她點頭，不知該說什么好。

顧惟還沒有把出門的西裝給換下來。早上她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他整個人尊貴又高雅，完美到叫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可是現(xiàn)在，也不知是什么緣故，竟然從同一身裝扮下體味出一絲淡淡的索落來。

所以她也很小心地避開他不想談?wù)摰脑掝}，盡量說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

“是不是和你們的作業(yè)不一樣？”

“嗯。”

他隨口回答，好像還在想其他的事情，接著，又說了一句“不知道”。

好奇怪，怎么會不知道呢？她望著他，發(fā)現(xiàn)被睫毛掩去一半的目光并沒有聚焦在自己身上。而且相比于平常的淡然，那目光甚至顯得有些沉黯。

“你們……沒有作業(yè)？”

“有。”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把心收回來，幽深的眼睛里嵌入她的影子。

“不過我不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