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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性癖聽起來或許有些嚇人,但迄今為止從未造成過嚴重的后果。因為以往發作的時候他不會忘記現實,盡管虛假記憶一時間占據主導,卻依然受到來自現實的監督。簡單來說,就像游戲里冒出一個支線副本,支線通關即結束,然而主線卻始終存在。
唯獨上一次在酒店,他興奮過度,發生了完全將現實拋諸腦后的狀況。
“所以那天在酒店……如果你沒有忘,還記得現實,就不會那樣對我,對不對?”
她的眼中閃動著近乎于天真的期待。
這是在為他開脫嗎?
顧惟在心底笑了笑,他都沒想過把自己洗得這么白。
“如果我說,會呢?”
不是在嚇唬她,這是實話。說到底,不管哪段記憶主導,人都是同一個人,他又不是人格分裂。就算現實記憶還在,他大概率,不,是一定會做出同樣的事。因為虛假記憶所反映出的就是最真實的欲望。他記得性癖發作時所做的一切,哪怕現在回想起來,也沒有任何違心之處。那天在酒店里做的,和他第一次在休息室里做的,其實都毫無分別。說得再直白一點,假如他真的是在酒店,而不是在學校里認識的她,那么,該發生的照樣會發生。
“那……你是故意的……”
“對。”
他坦言:
“蓉蓉,很多時候我是故意讓你害怕,因為你害怕會讓我興奮。”
小小的身子陷落在幽深的眼眸中,她的臉上同時流露出疑惑與畏葸。
“不過我會掌握好分寸,我們可以約定一個安全詞。”
“什么是安全詞……?”
“比如說,我們約定好‘我很害怕’這個短語是安全詞。任何你覺得無法承受的情況,對我說‘我很害怕’,我就會停手。”
微笑停駐在他的唇邊。原本她確實有些害怕,但此時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為了得到他的獎勵,哪怕只是一個微笑,她就這樣應承下一件其實相當危險的事情。
“安全詞是為了告訴我你承受的極限,不要隨便說,不然我不會當真。”
她很認真地“嗯”了一聲,猶豫一會,如確認般小聲問道:
“那、那還可以抱抱我嗎?”
他親了親她的頭發。
“當然可以。”
“我也可以抱你嗎……?”
他笑進眼睛里。
“除了這個就不想要別的?”
我想要……你的愛。
可是我知道你不會給。
所以,這樣就足夠了。
晚餐過后,后山刮起了北風。正是秋冬交替的時節,整棟房子都在凜冽的北風中嗚嘯個沒完,層層松濤也蘊藏著令人生寒的氣息。顧惟本想飯后帶她到院子里走走,不想天氣突然變成這樣,也只好作罷。
他們在起居室里吃餐后的水果和點心,又坐在沙發上閑聊了一會。顧惟問她平時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她老實地回答說做飯,打掃,寫作業——那么,難道就沒有任何娛樂?于是又說會看電視,或者用手機聽音樂。有時就算做家務的時候也會聽,因為一個人在家實在是太寂寞了。
只是,最后這一句她沒有說。
“聽什么樣的音樂?”
她接連說出幾個流行歌手的名字,不知怎么地,腦海中霎時劃過了在二樓的走廊盡頭看到的鋼琴的影子,接著,說也會聽音樂老師分享的西方古典樂。
“古典樂?你們音樂課教這個嗎?”
她“嗯”了一聲,細數起音樂課上學過的作曲家:有巴赫,莫扎特,貝多芬,舒伯特,還有浪漫主義的舒曼,肖邦,李斯特,勃拉姆斯……顧惟聽來覺得有趣,連數個人名都得按照年代順序來,這課上得可夠認真的。
“喜歡鋼琴嗎?”
她忙不迭地點頭,眼中的期待點亮了整張面龐。
其實顧惟極少在外人面前演奏。他對琴和聽眾的要求都很高,對于公開表演更是毫無興趣。除開他的老師,最常聽到他的琴聲的,大概就只有家里的仆人們。他將陳蓉蓉領進琴房,用琴聲取悅她,算是對過去傷害的補償,也算今天她向自己敞開心扉的獎勵。
琴房坐落于二叁樓層的中間,由上下叁個房間及左右兩個陽臺打通連成,并且在二樓的地基上墊高了半層,以滿足聲學設計的需求。進門后男仆打開燈,率先攫住視線的便是一臺巨大的叁角鋼琴。扁寬縱深的房間內除開這臺鋼琴和一排書架就再沒有其他雜物,空曠得仿佛一個小型的音樂廳。就連露臺都寬敞得令人驚訝。在亮如白晝的燈光下,露臺外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槲樹正在與狂風互相撕扯。張牙舞爪的樹影透過落地窗投映到略微傾斜的墻壁上,顯得有些恐怖。
顧惟讓男仆拉上窗簾,又讓人搬來一把椅子給陳蓉蓉。在這個沒有多余座位的琴房里,這把椅子是他特設的觀眾席,她是他唯一觀眾。
男仆將房門關閉以后,房間里安靜得仿佛與世隔絕一般。陳蓉蓉從這種悄無聲息的安靜中感受到微妙的緊張,連呼吸都得輕拿輕放。
然而顧惟卻十分習慣這樣的安靜。應該說,他習慣這個房間中的一切,尤其是手指下的Steinway。十五年他幾乎只彈這一架琴,他熟悉它,它也熟悉他。他沒有多說什么,隨手彈奏起一首練習曲,一首接著一首,作為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