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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里來的?” 李絮問。
“隔壁床姐姐給我的啊。” 她的眼睛不自然地往旁邊一瞟,“喏給你,丑死人的大苦瓜,你不是愛喝嗎?”
眼前誠然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李絮心口一抽,緊接著咚咚跳了兩下,又被嚇得一哆嗦,直到感覺到周身的溫熱和身上干燥的觸感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海里。
他的耳畔只有沉沉的呼吸聲。
陳譽洲。
是陳譽洲抱著他。
這個事實讓他懸著的心一下就墜到了肚子里,松了一大口氣。
他在圣塔莫妮卡的海邊哭得太厲害,身體就跟個被攥干凈的海綿一樣癱軟,車子沿著海岸線沒開出多遠就睡死了過去。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旅店,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塞進被窩,直到現在一覺醒來,頭暈腦脹,眼睛發澀。
陳譽洲的臂彎箍著他,倒也沒用什么力氣。他在這個懷抱里蹭了蹭,不自覺地把額頭抵上身前炙熱的胸膛,強有力的心跳聲令他安心了不少。
也許是察覺到他動了,那兩條手臂猛得往回一攏,勒住他的腰和背,一下子將他裹進了自己懷里。
這一下的力道屬實有點大,李絮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胸口挨著胸口地貼在了他身上,鼻間全變成了熟悉的皂香。
“哥。”李絮輕輕喊了一聲。
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又緊了緊,似乎是想將他嵌進自己身體里。
李絮被勒得動彈不得,“那個,哥啊,我有點熱,有點熱。”
身邊的人沒應,又側身將他往懷里埋了埋。
這下李絮的半邊身子已經被完全壓住了。他有點喘不過氣,只好上手推了推,“哥,有點熱......我、我還想去個廁所。”
可能是他的不安分和關鍵詞起了效果,過了一會兒,接收到信號的陳譽洲慢慢松開了胳膊。
憋了半天的李絮終于得到了些許自由。他大口喘了兩下,這次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摘了下來,輕手輕腳地挪出了被窩,下了床,光著腳貓進了浴室里。
李絮關上門,摸索著打開了燈。
強烈的燈光刺進來,蟄得他眼睛一疼,條件反射地瞇了起來,過了好幾秒才慢慢適應。
鏡子里的人讓他愣了一下。
頭發亂糟糟的,東一撮西一塊;眼睛也還腫著,眼尾紅紅的;身上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黑色短袖,下擺長得都能勉強遮住他的大腿根了,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低頭往下看,只見下半身運動褲的褲腰松緊帶被拉出長長的一截,還是松垮垮地掛在胯上,褲腿也長了一截,推在腳踝上。
他試著往上提了提,提不住。
陳譽洲真是……什么情況下都不忘給他把褲子穿上。
規矩是規矩,就是上廁所麻煩了點。他一手提著褲腰,一手往下脫,手忙腳亂地折騰了一圈才解決完。他沖了水正想系好,余光注意到臺子上放著什么東西。
他的背包。
包上的沙子被清理過了,表面的泥沙都不見了,只留著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原封不動地放在那里。
陳譽洲就這么放著,等他醒來自己處理。
李絮盯著背包看了一會兒,低頭又看了看身上這條掛不住的褲子。
總不能一直這么穿著晃蕩,萬一他自己原先的那條還能穿呢。
他擦了擦手,把背包拉到面前。
事實是他的包沒那么防水。他拉開拉鏈后發現,基本一大半的東西全都被海水浸透了,連放在最上面的兔子玩偶都被打濕了耳朵,更別提下面其他的東西了。
李絮想規整的毛病又冒出了頭,有點受不了東西被被這樣漚著,多一秒他都怕發餿長蘑菇,趕緊系好褲子,開始把東西往外掏,一一擺到臺子上。
兔子先被靠著墻擱到了臺子上,然后是他濕透上衣和外褲。最可憐的當數從陳譽洲那里要回來的小雞,它黃色的毛發全都被打濕了,一縷一縷支棱著,看起來像炸毛了一樣。
李絮莫名覺得它是真的生氣了,趕緊扯了兩張紙巾給它吸吸水。
吸了水的小雞耷拉著毛,遮住了一半眼睛。
感覺更生氣了。
李絮又趕緊把它的眼睛扒拉出來,嘟囔道:“別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等你干了就就把你送回去嘛......”
“咚。”
浴室外傳來一聲鈍鈍的悶響。接著就有一串窸窸窣窣的響動,隔著墻傳了進來,又很快在門口停了下來。
“......小絮?”
陳譽洲的聲音隔著門,不太清晰,卻能聽見他急促的喘息。他又敲了兩下門,“小絮?”
李絮這才回過神,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