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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絮被窗外的陽光刺得瞇了下眼睛。
這是在做什么?難不成分道揚鑣前還講究來一頓散伙飯嗎?
但他已經不想猜了,昨夜過后他已經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所以他換了句中規中矩的客套話,“你吃吧。”
“我在外面吃完了。”
李絮接不上話。他手腳健全,事到如今其實大可以直接轉身離開,但他顧及自己的背包,想帶著背包走。他望著低頭擠番茄醬的男人,終究還是敗下陣來,走了回去。
不吃白不吃,把這白飯吃飽了再上路也不遲。
他坐過去,抄起最近的一個圓滾滾的小漢堡,看也沒看就張大嘴往嘴里塞。
陳譽洲默默幫他把咖啡拿到面前來。
李絮食不知味,咽完漢堡開始塞薯餅,一口兩口下去感覺哪里怪怪的,抬眼才發覺對方還在他身邊站著。
“……你不坐嗎?”
食物為他的嘴唇帶去了油光,多了點生機。陳譽洲的眼神飄忽了一瞬,問道:“你吃橘子嗎?”
說完他沒等李絮反應就變出兩個橘子,三下五除二扒完一個,直接送到了他的嘴邊。
“沒有蘋果,只有橘子。”
李絮眉頭一緊,下意識頭一縮,往后撤開了。
“我洗手了。”
“……謝謝。”他自己伸手接了過來。
陳譽洲又開始扒第二個,扒好放在桌子上,又掏出了第三個。
李絮真怕他沒完沒了地扒下去,趕緊阻止,“我吃不了。”
陳譽洲還是扒完了第三個,“吃不下了留給我。”
“今天要開過新墨西哥。天氣熱,停留點也很少,別餓著。”
李絮嘴里嚼著東西,甜的咸的酸的苦的全都混在一起,沒說話。
他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一頓早飯吃得氣氛無比詭異,兩個人都無比默契地誰也不提昨晚的事。李絮幾次去看自己的包,想找個機會拿回來,但陳譽洲一動不動,跟把著他命門一樣守著,直到吃完退了房、重新上了車,他才把背包放回李絮的身邊。
六月份的新墨西哥白晝可達近四十五度。
連阿馬里洛低矮的平房也開始消失了。高平原的熱風粗糙生澀,天空都被拂上了土色,塵土在如同紙面一般平整的路面上斷續揚起,路側無邊無際的農田開始轉變成貼地的短草與低灌木。
他們的前方開始長時間地出現不斷復制的天與地。公路筆直,很久都看不見別的車影,只有偶爾一兩輛從對向緩慢駛過,車頭在扭曲的熱氣里晃了一下,很快又沒入身后大片的空曠里。
車里的冷氣打到了最低,李絮沒什么感覺,只覺得陽光毒辣,挺曬的。他摟著背包躲在陰影里望著前方無聊的景色發呆,慢慢感覺哪里不太對勁。
太陽懸得很高,光線渾濁,遠處的地平線有些發暗,隨后就鼓了起來,鼓成一道很薄的、更深一點的黃褐色邊緣,在極遠處緩慢地移動著,像什么巨大的東西趴在地平線上,正一點一點迎著他們而來。
陳譽洲率先反應了過來。他隔著墨鏡盯著前方看了幾秒,拿起手機點了兩下,交給李絮,“下一個加油站還有多遠?”
“五點八英里。”李絮縮放了一下,回答道。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就感覺車身被從右側方一頂,擋風玻璃上開始出現一層細小的砂點。
是沙塵暴。
外面的情況很快嚴重了起來,視野越發模糊,四周全被蒙上了一層土黃色,風沙迅速變大,沙粒砸在車皮上,噼里啪啦一陣亂響,車身再次一擺。
陳譽洲降了速,抬手給玻璃滋了些玻璃水。干澀的膠條在玻璃上尖銳作響,刮過去的地方只擦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弧線,兩側全是花的,沒兩秒又被新的塵點蓋住。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干脆把雨刷關了。
“......還能看清嗎?”形勢惡化,李絮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問他。
“你盯著導航,前面快到出口了告訴我。”
“還有一英里。”
風沙還在上頂,前面只剩下一整片渾黃,天和地攪到了一起。陳譽洲摘下墨鏡,順著路邊那根快要消失的白線把車挪向右側出口,以房屋做掩體,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