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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陣窸窣,他感覺自己的后腰被一只大手扶住,接著跟端了個果盤一樣,輕輕松松為他向上托了一把。
李絮這才得以堪堪滾進車里。
一個大男人上個車還需要另外一個男的搭把手托著,怪難堪的,他喘著氣說:“……謝謝你啊哥。”
“有把手,” 男人大氣都不喘一口,朝著擋風玻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下次上車用那個借力。”
李絮這才發現自己正前方的門框內側有個豎著的把手。
他訕笑了一下,“那啥,沒想到哥你這車還挺高的。”
男人含糊地“嗯”了一聲,幫他拉了一下門,說:“稍微等我一下,抽兩根煙。”
門框一顫,沉重的車門發出“砰”的一聲,合上了。
李絮坐在座位里,把背包放了到腳邊,趁著這個機會開始打量貨車的內部。
車子看起來還挺新,除了皮革味之外沒什么其他的味道;駕駛室寬敞,座位也很高;身后有一整塊隔板,把后面的貨廂和前艙完整地分成兩個獨立的空間。
中控低,但也寬。兩個杯架里塞滿了收據和硬幣。前面的儲物槽里是還有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花花綠綠的單子,駕座的內側還夾著一長一短兩根充電線。副駕座除了那件夾克還卡著一只小毛刷和兩個購物塑料袋。
李絮的腳下還有一盒薄荷糖,門邊卡著的兩瓶不知道什么開過的礦泉水和一只黑色的手套。
真挺亂的。他廢了半天勁兒才忍住了手癢,沒有擅自給人家一頓收拾。
雖然最后還是拿起了這件工裝夾克,抖了抖拍拍灰,給它放在膝頭上工工整整地疊了起來。
男人還沒有回來,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放到哪里好,只能先抱在懷里默默地等。
這一等,他居然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為了省那點錢,實在是折騰得太累了,且不說從飛機上下來后又接連顛簸了好幾個小時,顛倒的時差也在不斷攪亂著他的生物鐘,這會兒總算是安定了下來,他幾乎是完全斷片、直接暈了過去。
他的意識是被周遭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吵醒的。大雨毫不吝嗇地砸在整個車身上,玻璃上水痕縱橫,外面的世界只剩下灰白的流動。
李絮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睫毛上還黏著困意,緩了還沒兩秒鐘,突然“轟”的一聲從頭頂砸了下來,嚇得他整個人猛得坐直,徹底清醒了。
是傾盆大雨。
“醒了?”
他的懷里還是那件疊好的工裝夾克,循著聲音扭過頭。車內黯淡,駕座的男人掃了他一眼,順手按開了中控臺上的雙閃開關。
“昂......”李絮吞了口唾沫,喉嚨如刀割般干痛,頭也鈍鈍地疼,“我......睡了多久?”
“五六個小時,” 男人看了一眼面前的手機,回答他,“現在十二點多,剛剛往回跳了一小時。”
“......我們到哪里了?”
“快過州界,進阿肯色。”
雨實在是太大了,只能看見前方車輛模糊的紅色尾燈,雨刷刮出的兩道清明下一秒又迅速被重新糊死。雙閃發出節律性的啪嗒聲,李絮從沒在公路上見過這么大的雨,緩不過來,抓緊了身上的安全帶。
男人倒是沒什么反應,似乎完全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
“這邊都是這樣,” 他見李絮緊張,“開進烏云底下了,過了就好。”
就像他說的那樣,沒過幾分鐘前方的天色就重新明亮了起來,太陽的輪廓隱約浮現,噼啪聲響驟然減輕,他們走出了這片低迷又洶涌的潮濕。
世界恢復了輪廓,窗外是密不透風的高聳樹林,前方的路緊貼著丘陵地勢平緩起伏,行車稀疏,整條路空蕩蕩的。
李絮清清嗓子,他的眼皮很重,頭疼欲裂,但他既然只硬塞給家人五十美金的路費、又坐在副駕駛里,那就有陪聊的義務,啞著嗓子主動問:“哥你聽起來好有經驗,經常跑啊?干這行多久了?”
“十多年。”
“這是你自己買的車嗎?還是租的?”
“買的。”
“你一路都是這樣硬開嗎?不聽點什么?”
“……不聽。”
“你不無聊嗎。”
“習慣了,嫌吵。” 男人揉了揉鼻子,“你可以喝中間的水。”
李絮這才發現之前放在杯架里的那個銀色大水杯不見了,換上了一瓶礦泉水。
“那你呢?” 他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