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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這些荊棘雜草劃傷了幼時魏然的面頰,讓他狼狽不堪,可如今他早已不是幼年,雜草被他踩在了腳下,隱痛再也無法阻攔他向前的步伐。
宋時窈察覺到魏然拉著自己手腕的掌心收緊,緩緩施力,他的側臉冷峻,看不出情緒,一門心思地尋找出路。
她眸間一沉,握緊了拳心。
不知往哪個方向走了多久,魏然竟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兩匹馬,看樣子他早就料到了現在的境況,早已提前備下。
魏然向后望了兩眼,再看向宋時窈時眸光柔和下來:“還好,他們沒追上來,我記得你馬術不錯,趕快離開吧。”
宋時窈頷首,接過魏然遞來的韁繩,將馬帶到自己身邊,翻身而上,居高臨下地看向去牽另外一匹馬的魏然,風聲卷出一句話。
“你,根本不是魏然,對不對。”
這幾乎不是一句詢問,而是分外確信的推定。
*
等陸淮序一行順著蹤跡找到那處廟時,里面早已人去樓空,只剩孤零零的火焰不時躍動,噼啵作響。
“大人,從后門跑了,看樣子剛離開不久,已經派人現在去追了。”
在火光半明半暗的映照下,陸淮序臉色陰沉得可怕,俯身查看廟堂中的尸體,摘下面巾,是典型的西夷人的樣貌。
全部一刀斃命,精準狠厲,這手法細微處正巧與魏然的習慣吻合。
“大人,這是剛才從角落柴火堆里翻出來的!”
下屬匆匆遞上一個物什,他定睛一瞧,正是那支安樂從前贈予宋時窈的簪子,出事前她剛巧也戴的是這支。
陸淮序緊緊握在手中,心情卻沉到了谷底。
庸城遍尋不得魏然的蹤跡,古廟中尸橫遍地出自他手,宋時窈又切實在這里停留過,帶走她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安樂說的不錯,魏然如今被貶清遠候府岌岌可危,面對宋家和國公府,他總得有所顧忌,不敢對宋時窈輕易下手。
可問題偏偏就出在這——魏然,根本就不是清遠候府的人,更無需顧忌!
他必須盡快找到宋時窈。
“繼續找!”
第73章 落雪
魏然上馬的動作一僵, 回身看向她:“你怎么突然說這樣的話,我不是魏然還能是誰?”
“我從你剛來庸城開始便奇怪,清遠侯府出事, 身為魏家唯一一位有能力重振門楣的人,你從始至終都無動于衷,從未插手, 只顧著隔岸觀火, 之前我以為是你與你大哥不和的緣故, 但如今看來, 卻不是這樣。”
魏然直覺有些事情瞞不住了,壓在心底的往事隨著記憶中的火顯露而出。
他移開目光:“這些話留在日后再說,有西夷的探子在后追殺, 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那些真的是西夷人嗎?”
宋時窈冷靜地問出這句質疑。
從兩人在廟中察覺到動靜開始, 她就已經對魏然起了疑心,且不說這冬日寒夜里,不過匆匆一瞥如何能分辨對方是敵是友。
就算真是西夷人,現在他們仍在本國疆土之內, 離庸城尚近,哪個探子敢如此大張旗鼓地找人?
宋時窈猜到那些人估摸著是陸淮序的人, 所以, 她才在廟中藏了自己的簪子, 一路上又在魏然專心探路時悄悄留下了讓他們尋來的痕跡。
如此一來, 不多時便能找到她。
經過相處, 宋時窈也看得出來, 魏然雖心思卑劣, 但沒有傷她的意圖, 只要能拖住時間, 那一切就結束了。
魏然輕嘆:“庸城早已經四面楚歌,我只是想把你帶去安全的地方。”
他看向她的目光不似有假。
聽聞此言,宋時窈先是心驚,難不成當真是因為自己,陸淮序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可眼下她已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先想辦法拖住時間離開這。
“你還沒有回答我,那些真的是西夷人嗎?”
見她沒有在意庸城的情況,魏然稍稍有些驚訝,但依舊不慌不亂:“那便繼續說說,我為何不是魏然?”
顧左右而言他,反倒像是默認的姿態。
宋時窈凝眉:“在京城和其他地方褻瀆佛祖乃是大不敬,唯有庸城,敬佛上香時才會撫佛像金身以求好運。十二年前那場戰禍之后,原本的庸城人幾乎無一幸免,現在居于城中的全都是遷來的外地人,故而,這個習俗漸漸就被忘了。剛才你在廟中上香時我一直在旁邊看著,可你,很熟悉地做了這個動作。”
魏然失笑:“你自幼長在京城,不也知道這件事么,我從別處得知,入鄉隨俗有何不妥?”
宋時窈并沒有被駁倒:“別處?別處是何處?據我所知,魏家與庸城應當沒有關聯,也沒什么族人親戚居于此處,只有老侯爺曾經率軍誓守臨樓關,但老侯爺從不進廟宇之地,對庸城也不可能了解到這個地步。”
魏然沉默,枯枝被寒風吹得吱呀作響,天色越發暗下來,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雪。
“你對庸城城破前的一切太過熟悉了,這不合理,也不應該。”宋時窈說到這里,頓了片刻,心情復雜,“而且,京城中一直想要置清遠侯府于死地的人是郭松授意,可你與郭松往來甚密,哪怕在邊境也是如此。”
這些事情自然不會是宋時窈平白知道的,魏然也想得到這一點:“看來陸淮序查了不少關于我的事,還有什么別的嗎?”
他沒有否認,更沒有氣急敗壞,反而長舒一口氣,坦誠地盯著宋時窈被冷風吹紅的面容,有種說不上來的釋然。
宋時窈也出奇平靜:“最重要的是,老侯爺那位外室生下的孩子,在十年前便死于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