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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序視線在她的面容上微駐, 而后探身,宋時窈因他的靠近被環在身前,他正在梳妝匣中挑挑揀揀。
她感受到陸淮序胸膛震動,低聲道:“沒有再去的必要了。”
宋時窈擰眉, 下巴抵在陸淮序的肩頭。
沒有必要。
這是什么意思?
他在廣弘寺供了盞長明燈,不知為何人超度祈福, 每月十五必定前去, 虔誠認真。
在此之前, 她從未想過陸淮序會如此信奉神靈, 遠比操心掛念親兒子的魏老夫人還要誠心誠意。
可現在, 怎么說不去就不去了, 總不能是那人已經投胎轉世前, 專程知會了陸淮序一聲。
默聲的片刻, 宋時窈腦海中已經飄過不少亂七八糟的念頭, 但怎么都抓不住重點,她似乎忽略了某些細節,使得這團迷霧越聚越濃,尋不得背后真正的因由。
察覺宋時窈沒有做聲,陸淮序猜到她必定在想東想西,唇角微勾,挑起支簪子在她鬢邊擺弄一番,還特意向后退了段距離,以察看效果。
“怎么在發愣,往后這天都陪你不好么?”
宋時窈抬眼,眸底盡是疑惑,嘴上卻在軟綿綿地威脅:“陸淮序,如果你不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我今天肯定要想一整天,到晚上都睡不好。我若睡不著必定要鬧騰,讓你也無法休息,明日你還得去早朝呢。”
還真是完全不像威脅的威脅,這番話成功讓陸淮序笑了出來,樂得肩膀都在發顫。
宋時窈見威脅的效果沒達到,氣得往他肩上砸了一拳:“陸淮序!你別笑!”
話音剛落,陸淮序瞬間收斂。
宋時窈再次強調:“我在跟你說很嚴肅的事情!”
陸淮序點點頭,面不改色:“不睡覺也沒關系,自然有不睡覺的事情來做。”
這是在嚴肅地回應她那句威脅。
他的手從腰后,順著宋時窈的脊骨一寸寸向上,停在脖頸后的軟肉上,輕輕揉捏。
呼吸靠近,宋時窈立刻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趕緊伸手把人推開:“陸淮序,你好好說話!”
宋時窈清透的雙眼不偏不倚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細微的神情中讀出一星半點的訊息,語氣沉下來:“陸淮序,我在很認真地問你。之前你跟我說需要時間,我信了,也很有耐心地等你,等你親口告訴我一切。可是現在,你又多了一樁瞞著我的事。”
宋時窈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吐出:“成婚我便告訴過你,我不喜歡這樣,不想猜忌身邊最親近的人,陸淮序,究竟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嗎?如果有,你只需要直白地告訴我,這件事情不能說,我自然不會再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要拼命地猜你的心思,患得患失。”
說到最后,宋時窈失落地垂下腦袋,她也清楚自己的語氣算不上好,可心底其實真的沒想跟陸淮序吵架,只想把壓在心頭的糟心事盡快解決掉。
卻不曾想最終還是變成了這樣的局面,宋時窈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只能默默噤聲。
陸淮序把宋時窈的埋怨照單全收,又不由推及前世。
清遠侯府中的心思狡詐他也是后來才知曉,宋時窈向來是個坦誠直率的性子,總以最大的善意揣測每個人,可魏老夫人和方氏并未善待她,在魏然死后更是苛責。
她于陰詭心計中喪命,又懷揣著前世的痛苦記憶重生,這輩子執著于彼此坦誠,怕得是重蹈覆轍。
猜忌到最后,真相已然不再重要,彼此之間再無信任,無論出于何種心思的舉動,都將被冠以陰謀之名。
陸淮序指尖從她散落的烏黑發絲間穿過,垂眼靜靜地看著。
有些事,的確該讓她知曉了。
“窈窈……”
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宋時窈就堵住了耳朵,執拗地不看他:“陸淮序,你如果要再說什么給你一些時間之類的話,我就再也不聽你說話了。”
像極了年幼時耍無賴的稚氣舉動。
陸淮序已坦然自若,他覆上宋時窈捂住耳朵的雙手,輕柔地牽著放下,視線落在宋時窈垂下的頭頂,開口:“窈窈,抬頭,看著我。”
宋時窈裝作沒聽到,固執地沒有動。
陸淮序沒有退步,依舊略有些強硬地重復:“窈窈,抬頭。”
一陣沉默后,宋時窈終于慢悠悠地抬起腦袋,眼神幽怨,分明還寫著不情愿。
陸淮序抬手,指尖點在她眼下,嗓音清潤:“養了這么久,怎么看起來還是憔悴?”
又不說重點。
宋時窈眼看就要急,陸淮序卻突然牽著手把人拉進懷中抱緊,落下低沉一聲:“抱歉。”
兩個簡單的字當頭砸來,宋時窈愣了半晌,沒明白他為什么要給自己道歉,直到腦子里轉過彎來,陸淮序把事情瞞了自己這么久,道聲歉合情合理。
她鬧小脾氣似的,不肯如往常那般伸手環在他勁瘦的腰際。
“怎么,瞞不住了,終于打算告訴我了?”
語氣中多少還有些幽怨。
陸淮序將人抱得更緊了些,幾乎要揉進骨血:“窈窈,從定州回來后,沒能好好見你一面,是我不對。”
宋時窈嘴唇微張正要說什么,卻忽然一頓,已顧不上被他抱著勒得發痛:“你在說什么啊,從定州回來后你不是還去清遠侯府后宅幫了我……”
話到一半,宋時窈后知后覺,難以置信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她幾乎被自己這離譜的想法嚇了一跳。
從定州回來后,陸淮序沒有見她是前世發生的事,跟今生沒有關系,他不僅提前回京,還見到她,恰到好處地幫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