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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她聯(lián)想起一些事情,前世今生已然多了不少變化,那未來是不是也會逐漸脫離她記憶中的認(rèn)知。
前世的陸淮序從定州回來不過一月便外派邊城,根本不曾遭此劫難,可如今……
宋時窈不敢細(xì)想下去,在今生的時間線上,自己是其中唯一的例外,僅是些微改變便造成了這樣的發(fā)展,不論是馮嬤嬤還是陸淮序,他們的遭遇都與自己脫不了干系,甚至是因自己而起。
那往后,更是難以定論。
變數(shù)。
她最討厭這兩個字。
宋時窈的臉色冷冽蒼白,周圍雖有不少人,可她依舊感覺自己回到了前世在魏家度過的那些日子,無助,彷徨,前路未卜。
只剩她一人,所有的反抗掙扎在命運的洪流面前不過蚍蜉撼樹,癡心妄想。
她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能得償所愿,還是將事態(tài)引向更糟糕的結(jié)局。
宋時窈不知道,沒有人會知道。
“窈窈?”
孟知尋不知說了些什么,見她良久沒有回聲,轉(zhuǎn)頭才發(fā)覺宋時窈臉色不好。
“你……究竟怎么了,介意和我說說嗎?”
宋時窈搖了搖頭:“我沒事,應(yīng)該是最近太累了。”
孟知尋也不強求,寬慰道:“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窈窈可以來找我說說,就算幫不上什么忙,你能有個人傾訴也是好的。”
“謝謝。”宋時窈莞爾,又想起什么,頗為歉疚,“對了,我原以為知尋姐姐來京城,是因為與陸淮序定了婚事,從前一直有所誤會,真的很對不起,沒給知尋姐姐造成什么困擾吧?”
孟知尋對此并不在意,音色輕柔:“你不需要感到抱歉,對我而言,不會有什么困擾,有困擾的該是阿序才對,他前段日子肉眼可見的失落消沉好長時間。”
宋時窈心中一動,難得悟出了這話中的意思,忽然生出一個苗頭——她與陸淮序之間,或許,是不一樣的。
這種苗頭一旦埋在心底,便扎根千尺,再難拔除。
不論怎么說,陸淮序這次受傷到底是跟她有關(guān),甚至可以說,她原本才應(yīng)該是躺在榻上養(yǎng)傷的那個。宋時窈不喜欠旁人人情,心中多少過意不去,幾乎每日都要去看他一眼,也沒忘了帶上他喜歡的吃食。
可是態(tài)度多少帶了些討好賠罪的意思。
當(dāng)陸淮序第三次從她手中接過甜糕和飴糖時,不滿地輕嘖一聲:“宋時窈,你探病帶的這東西到底是自己愛吃的還是我愛吃的?”
尚且沉浸在愧疚中的宋時窈一聽,那幾分淺薄的討好煙消云散,瞬間炸了毛,從他手中一把奪回來:“陸淮序,不要得寸進尺,有的吃就不錯了,你怎么還這么多事!”
憤憤不平地打開紙包咬了口甜糕,也不管陸淮序還是個病人就下意識氣他:“愛吃不吃,不吃我吃!”
說著,宋時窈又覺得有些委屈:“看你每天喝的藥都那樣苦,我才好心給你帶的,真是不識好人心。”
陸淮序半倚在榻邊,自然地抬手擦去宋時窈唇邊的糕點碎屑,唇色殷紅,觸感柔軟,他喉間輕咽:“這樣才是窈窈。”
他,他,他,怎么動手動腳的?!
宋時窈腦中空白了一瞬,趕緊起身從他身邊退開,口中的甜糕忘了咀嚼直接咽了下去,唯獨沒忘反駁他:“你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我什么時候不是我自己了,這一劍怎么把你腦子都傷到了?”
陸淮序的視線微駐,見宋時窈的面上升起一層薄薄的緋紅,唇角暗自一揚:“沒什么,最近都沒跟你吵架覺得有些不習(xí)慣。”
聽聽,這都是什么話。
宋時窈忍住了想翻他一個白眼的沖動:“我看你就是傷到腦子了,這不上趕著找罵嗎?”
“或許吧。”陸淮序沒否認(rèn),揚了揚下巴示意宋時窈坐下,又轉(zhuǎn)了話題,“從那次踏青開始就心情不好,是因為馮嬤嬤嗎?”
聲音低沉清冽,緩緩在房中響起,宋時窈莫名覺得心安。
她垂喪著頭,口中的甜糕也覺得沒了滋味,半晌才如實說:“之前是因為馮嬤嬤,后來還有你。”
陸淮序毫不意外,宋時窈自小浸潤于圣賢書君子道,又如珠如寶的長大,沒見過人心險惡,總以最大的善意揣測旁人,反之,卻常常自省以最高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要求自己。
現(xiàn)在,估計是將馮嬤嬤和他的意外都悉數(shù)怪罪到了她自己頭上,淹沒于愧疚與自責(zé)中。
陸淮序沉默片刻,才緩聲開口:“窈窈,你不必自責(zé)。馮嬤嬤的事如果不是你發(fā)現(xiàn),她現(xiàn)在還要忍著病痛在宋府做事,可如今,已有了最妥帖的安排。至于我……”
他頓了頓,又輕笑著接上:“你更無需愧疚,這一劍本就是沖著我來的,你只是被無端牽連,我很抱歉。”
宋時窈回過神,略微訝然:“為什么這樣說?難道你已經(jīng)知道是誰做的了?”
陸淮序不置可否,只是繼續(xù)說道:“窈窈,你無意中促成的這一切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不用介懷。”
他對行刺之事閉口不提,但剛才那抹笑宋時窈卻品出幾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也是,陸淮序在大事方面從不含糊,她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與朝中相爭有關(guān),她更幫不上忙,便也不再細(xì)問。
陸淮序今日的這些話是在寬慰她,宋時窈聽得出來,但心中的那道坎并沒那么好跨過去。
沉默良久,宋時窈知曉他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深沉,熾熱。
她終于開口,語氣輕渺:“陸淮序,你活了這么些年,有什么遺憾嗎?”
房中很靜,靜得宋時窈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陸淮序先是思考了片刻,才一字一頓地回答,表情很是認(rèn)真:“我的遺憾,是沒能保護好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