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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快百年的關門弟子,全宗上下都認得,就你不認得。”
聞人歧是宗主,不出門很正常,他的住處又在最高處,和山門相距甚遠。
藍缺不像絕崖被氣得忘了思考,或許等絕崖回過神來,便會意識到聞人歧哪不對勁。
沒記錯的話,早在他飛升失敗翌日,就派弟子巡過山,好像在找什么,連藍缺管轄的內務堂都沒放過。
藍缺一向笑吟吟的,他頭發(fā)雖然不似絕崖那么白,也有斑白。活得太久,肉身也趨近衰亡,大限之日也在心中。
他與絕崖都是看著聞人歧長大的,知道他困在那年長兄死于妄淵的往事里。
少年時一起游歷的朋友溫經亙也成了一宗之主,與道侶感情不錯,又要教育孩子與徒弟,加上宗內事務繁多,更不可能如同少時那般談天說地。
若是聞人呈還活著,這宗門重擔自然是做兄長的擔著,聞人歧并不用被困在這里。
妄淵如今的魔尊蒯甌對溯年輪虎視眈眈,沒有聞人歧,青橫宗太容易被破開。
新一代的陸紀鈞距離飛升還有得練,青黃不接的時候,更不能出什么岔子。
無人說話,香爐的熏香裊裊,遠山的飛瀑聲音越發(fā)空寂,還是陸紀鈞問:“師尊,你與岑末雨……”
他頻繁下山,見岑末雨的次數也不少,看門弟子姿容都是一等一的,只是沒什么修行天賦。
人都愛美,即便是陸紀鈞,習慣了過山門那張純真的面龐,這幾日都不太適應。無論去哪里,都有人討論回老家奉子成婚的看門弟子。
就岑末雨那樣,哪來的媳婦,他做人媳婦差不多。
不止陸紀鈞一人懷疑,甚至還有人疑心要臨盆的是岑末雨。
這些年也有大宗長老之子向岑末雨求親,山門的漂亮弟子拒絕的理由是心有所屬。
難道那就是老家的姑娘?
四下只有他們三個,聞人歧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這個口。
藍缺看著他長大,怎會不知,“我不會與絕崖師兄說的。”
陸紀鈞想:太上道了。
他也急忙保證:“弟子發(fā)誓會死守秘密。”
殿內空蕩,聞人歧伸手,不遠處桌上的包袱落到他手上。衣上已無那只小妖的氣息,但聞人歧的身體還記得,清淺的香氣,與自己殿宇的熏香也相似。
像是岑末雨曾經幽居在此處,是聞人歧私藏的秘密一般。
他掩飾了那夜岑末雨的妖身,情動時腰腹若隱若現的藍翅,柔軟的羽毛,撫過身軀顫抖,哭得更厲害了。
“他趁本座最虛弱的時候……”聞人歧頓了頓,發(fā)現無論是弟子還是師叔,都一副期待他倒霉的眼神。
“怎么不說了?”藍缺催促,“那孩子很老實的,被人欺負都不知道討公道,不會干小偷小摸的事。”
即便聞人歧飛升失敗身受重傷,要掐死一個關門弟子依舊毫不費力。
“小偷小摸?”臥在雪白軟榻上的男人冷哼一聲,“他輕薄本座。”
陸紀鈞無語凝噎,“師尊,就算您老人家當時被劈暈了,要把他丟出去不也很輕松?”
他又不是沒見過聞人歧飛升失敗,從一開始的膽戰(zhàn)心驚到家常便飯,陸紀鈞都懷疑這是天道和師尊的情趣。
若是師尊哪天沒了,皮肉筋骨或許都是上乘煉器之物,比天材地寶品級還高。
聞人歧皺眉道:“你不信?”
藍缺打圓場,“就算我們信了,其他弟子我不敢保證,小末雨我們是知道的,他怎么敢對你……對你做……”
頭發(fā)白了的長輩唉聲嘆氣,一臉你小子還倒反天罡,“你若是對人家行了不軌之事,還裝自己被辜負做什么?”
“我就說……”這下都說得通了,藍缺恍然,“我說他那日怎面無血色腳步虛浮高燒不退,感情是被你糟蹋了。”
陸紀鈞:……
他忽然明白問的那日,為何麥藜瞪自己那么狠了,這才是真正的師門不幸。
師尊做出此等丑事,也不照照鏡子看看到底誰強誰弱。
可憐的關門弟子分明是被嚇跑的。
聞人歧難得被罵得不吭聲,他捏著掌心的布料,又不好說你們不知道那小妖是怎么折磨自己的,竟然說他沒了就算了。
奇恥大辱!
若不是被劈得身受重傷,聞人歧定然不會草草了事。
見聞人歧不語,藍缺連嘆道:“那你意下如何?”
臥榻的仙尊眼神涼薄,言語譏誚,“不是說他妻子臨盆?”
站在不遠處的陸紀鈞眼尖地發(fā)現了他掌心捻著的羽毛,心想那不是岑末雨竹笛掛著的鳥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