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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穿過走廊,來到剛才他與易硯辭吵架的會客室,推開門進去,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顧澤走過去,布藝沙發顯然被收拾過,抹除了二人方才動作激烈留下的痕跡,但顧澤還是發現了一點異樣。
有一個抱枕是反著放的。
他走過去,把抱枕翻過來,正面有一小片洇濕的水痕。
他用指腹碰了碰,似乎還能感受到余溫。
“你不知道他當時親你那個表情,我都形容不好。反正就是...特別虔誠。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露出過那么純情的表情。眼神特別濃烈,特別熾熱,跟平時的易硯辭完全不一樣,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這人吧,也確實是擰巴,喜歡你直說不就行了。非但不說,還成天對你冷冰冰的。”
“不過后來我大概也猜到他為什么不說了,你大學時候直得跟鋼筋一樣。成天把以后要找個萌妹子做老婆掛嘴上,估計是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吧。”
顧澤快步走下二樓,一層大廳又恢復了剛才的氛圍。眾人用餐完畢,三兩成群,或立或坐地說著話。
他掃了一圈,沒看到想找的人。
“一開始知道的時候特別驚訝,可知道之后再去看他平時跟你相處的一些細節,就會發現真的跟對別人完全不一樣。你有段時間不是到處找內奸,想知道是誰把你的消息出賣給追求者,讓她們送的全是你當下最需要的東西嗎?其實那些突然出現的無主禮物,最合你需求的,一般都是易硯辭給你的。”
“除了東西,他還會默默幫你擺平一些麻煩。所以你有時候逢兇化吉,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你有人愛。”
“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覺得那些事是趙礪川做的,這小子竟然也不否認。我當時眼看著你跟他越走越近,跟易硯辭反而越來越遠,還糾結過好一陣要不要把知道的說出來。后來祖父生病,我自顧不暇,這事就擱置了。”
顧澤跑到門口詢問門童,終于得知,易硯辭早在十幾分鐘前就離開了。
天陰沉下來,飄起濛濛細雨。顧澤站在細密的雨絲里撥電話,那頭一直是忙音。
“再聽到你們的消息,就是顧易兩家要聯姻了。當時所有人都驚訝易硯辭會答應,只有我驚訝你竟然會答應。我本來真以為你這么個大直男,跟男人聯姻這種事肯定也是避之不及。我估計易硯辭也這么想,誰知道你倆還真領證了。我當時還挺替易硯辭高興的,心說說不定真的有戲。我不信他的心里就沒有半分波動,沒有一點想告白的欲望。”
“可誰知,聯姻沒多久,你就遇到了秦夏,對他展開猛烈追求。那段時間易心里可能挺崩潰的,忍了這么多年,終于知道你不排斥同性戀,卻是以這種看著你愛其他男人的方式知道的...”
“顧先生,您不要站在雨里,小心著涼。”門童舉著黑傘為顧澤擋雨,顧澤放下電話,盯著前方看不見盡頭的蜿蜒長路,問,“他走的時候什么表情。”
門童猶疑了一會,不確定問:“您是說易總嗎?好像沒什么表情,就跟平時一樣。”
“跟平時一樣...”顧澤驟而嗤笑一聲。
易硯辭,你真的很會偽裝。這么多年,你裝得不累嗎?
“阿澤,其實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過現在你既然跟秦夏分開了,身邊要是沒有動心的,不如跟易試試。這種時候認識早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你們折騰這么多年,你也才25,他也才27。你們還年輕呢,就算試過了發現不合適,分了就分了。再重新找,也不是個事兒。”
“我主要是覺得,在愛情這事上,可能沒人比他更愛你了。錯過了,還挺可惜的。”
易硯辭。
易硯辭。
顧澤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想到自己原著中的結局,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尸體,與第一時間發現他的...易硯辭的眼淚。
如果你愛我這么久,那么親眼目睹我的死亡,會給你帶來什么,你會做什么?
我怎么能愚昧到,連死亡都在傷害你。
過于濃烈的情緒襲擊胸腔,顧澤一時只覺頭暈目眩,彎腰扶住腿,堪堪支撐住愈發沉重的身體。
“顧少,您沒事吧?我扶您進去休息吧。”
耳邊傳來門童擔憂的問詢,顧澤擺了擺手,把車鑰匙遞給他:“勞駕,幫我把車開上來。”
顧澤來到郊外別墅區時,天已經黑透了。各家點起燈,從山腳遠遠看去像一個個小燈籠。顧澤開著車晃晃悠悠上去,在臨近屬于他的那棟時,緩緩踩下了剎車。
燈是亮的。
顧澤微微攥緊方向盤,有些怔然地看著一樓二樓窗戶滲出的暖黃燈光。
其實他只是試著來看一眼,畢竟也不知道對方第二處居所地地址了...
沒想到易硯辭真的在這。
顧澤方才情緒上頭,非常想找易硯辭問個清楚。但開到這里,沒關窗戶吹了一路冷風,他已然清醒很多。
此刻咫尺之遙,竟有些近鄉情怯。
現在戳破易硯辭隱藏多年的秘密,只會讓他們的關系更尷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