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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墨椹說,“他喜歡竹子。”
說完這句,他終于舍得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蘇芮說可以拿這個來威脅你。”
“那阿籌就是把玉交給了我信得過的人。然后蘇芮跟蹤,以為那人是我的命門。”
“實際上呢?”
“實際上我久久沒收到玉,只能是蘇家人把那人關起來,企圖威脅我。可惜蘇家算盤落空了。”墨椹冷冷一笑,“也不知道他們在家談的那些密辛,有多少能傳出來。”
“那個人是?”
“恕我不能告訴你。”
“那我問些別的。你現在仍然是吏部的人嗎?”
“若阿籌在,我便是吹雪樓的墨椹。阿籌不在,便也不重要了。”
“吏部和戶部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盤。我需要你知道,吏部鐘大人手上的重要證據藏在哪里,有必要的話,去偷來。”
他需要掌握主動權,把水攪得更渾。
墨椹只是看著手上的玉佩,終于嘆了口氣。
“既如此,我也多問一句,你拿那個燙手山芋,又什么用?將軍府真的要卷進這種你死我活的爭斗里嗎?”
“將軍府四面楚歌。”趙望暇答,“不是不想卷,就不會被卷進去。我只能告訴你,薛漉和我都不可能會殺蘇籌,我不是你的仇家。將軍府和朝中文臣牽扯都沒有關系。”
“偷重要證據,不是個簡單差事。想要說服我,至少要告訴我,到底為什么?”
“因為,無論是誰的人,無論什么立場,我都和你一樣,都想替死去的人報仇。”
“薛府、蘇籌、還有孔主事,都是同一種身不由己。”
交淺言深,不過如是。
墨椹上下打量他。和蘇籌是同樣的一張臉,卻偏偏,眼角的動作,說話時候嘴邊的弧度,笑意,全都截然不同。
熟悉的面容底下,新的動作,看著礙眼,不看,又舍不得。
面前的陌生人頂著墨椹愛人的臉,直直看著他:“朝堂要大亂了。吏部不是好相與的,事成之后,或者需要幫助,來將軍府報上名找我。”趙望暇想了想,覺得同樣該給信物。在懷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張簡體字條。前個夜晚,用積分換安眠物質前,他寫的那句詩,“江畔何人初見月”。
而墨椹卻沒吭聲。
其實想問,在說什么,可以閉嘴嗎?
如果說出來的是不想聽的,為什么要講。
為什么要頂著無策的臉講?
難道他還在乎這些嗎?都這樣了,生死有什么所謂?
“這么信得過我?”他最后問。
“你也信了我。”
墨椹只是笑了笑,說,是嗎?
“吹雪樓,早就該散了。”他倚在窗前。
天應該降一場大雪,壓塌這個地方,掩蓋掉所有污垢,假裝一切都平安無事。他不必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灌進水銀,很重,很不想動,又很痛。
但正值仲夏,蒼天從不滿足凡人的愿望。
那便算了吧。
墨椹終于回過頭:“我知道你的目的了,但,這種事,對我,有什么好處?”
“沒什么好處。”對面人和很誠實,“蘇籌回不來了。做什么都回不來。只不過是,可以報復蘇家賣子求安穩,又想殺子求榮,向皇上表忠心。報復京城斂財的李家,報復自以為是的鐘家。”
血債血償,如此而已。何況還是朝堂的血,沒什么看頭。
干情報,當殺手這么多年,已經厭倦了。
“如果真的偷到了,你待如何?”
“讓戶部震一震,讓吏部也震一震。”
“太輕了。”
“什么?”
“這個報復太輕了。”墨椹說。
“你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說,“最好一輩子都在恐懼里,每年阿籌的忌日,都在悔恨。”
“最后,”他笑起來,“裝模作樣給他們一條活路。在他們歡欣雀躍,以為要迎來新生活,可以遠走高飛的時候,再殺了他們。”
到底是在說蘇家人,還是在說他自己?
“你聽懂了嗎?”
他逼近眼前人:“答應我。”
面前人看著他,停了片刻,終于問:“殺了蘇家人,不該你親自動手?”
“是嗎?”
他笑了笑,說別管那么多,我要你答應我。
“我可以答應,但只有你能盡力。”
“少跟我說廢話。”墨椹拔了發髻上的釵,指著他:“答應我,不要讓我后悔。”
對面人點了頭。
他站起身,分神想了想,把蘇籌想盡辦法替他找到的前朝古琴收好。又回頭,把玉佩納入懷中。讓它和另外半塊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