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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小號同樣收到的那句“謝謝”。
那是他收到的來自江嶼白的最后一條消息,但卻不是江嶼白發出的最后一條。
江嶼白最后一條有記錄的消息,是發給經理李峰的。
你看,江嶼白多細心啊,多體貼啊。他安撫了粉絲,為ifx找好了退路,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少人知曉的角落安靜離去,他將萬事萬物都安排妥帖,思慮周全。
除了他,余燼。
他好像被江嶼白遺忘了,拋棄了。就連最后一條消息,也不是留給他的。
指尖傳來一陣灼痛,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皮膚,余燼沒管,甚至沒有皺眉,只是任由那痛感透過皮層,清晰地傳遞到大腦。
現在只有疼痛會讓他有還活著的感覺。
在第二次拿下恒星杯后,他便堅持退出了ifx,以他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再心無旁騖地待在隊里。可搬回這間充滿江嶼白痕跡的出租屋,沒有那人的日子,也同樣與行尸走肉無異。情緒和五感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罩,模糊,遲鈍。他渾渾噩噩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清晰的疼痛,能讓他短暫地觸摸到真實。
所以,為什么呢?
照片上江嶼白帶笑的臉在裊裊煙霧中變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余燼在心里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詰問:
為什么呢?
為什么你什么也不說就走了?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你心里裝著所有人,裝著粉絲,裝著ifx的未來,卻唯獨裝不下我?為什么連最后一點溫柔,都如此吝嗇于我?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無數個“為什么”如同盤旋不去的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臟。他們才剛剛一起拿下第一個冠軍,江嶼白剛在他的心原上種下一顆幼小的種子,點燃一粒微弱的火星,他何等渴望,能與這個人一起,奔赴那個共同捧起更多“恒星”的未來——
江嶼白便毫不猶豫地,抽身離去。
余燼越想越痛,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喉頭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他捂住嘴,卻壓抑不住,指縫間滲出刺目的鮮紅,一滴血珠猝不及防地飛濺而出,正落在祭臺上那張照片里——江嶼白帶著冠軍笑容的臉上。
殷紅的血點,玷污了那定格的永恒榮光。
余燼想,江嶼白,你真殘忍。
如果此時綁定江嶼白的系統還在,它定然能檢測到,那遲來的的恨意值,終于達到了百分之百。
兜兜轉轉,他還是恨他。
繞了一大圈,經歷了愛慕、癡狂、痛苦、絕望與心死,他還是恨他。
恨他的不告而別,恨他的冷靜安排,恨他……獨獨將他排除在外的溫柔。
余燼輕車熟路地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跡,目光落在被血玷污的照片上,頓了頓,然后伸出指腹,想去擦掉那點礙眼的紅。
但是干涸的血跡并不容易拭去,他的擦拭反而讓那抹紅色在江嶼白帶笑的嘴角邊暈染開來,像是給他蒼白的影像強行涂上了一抹胭脂,為這張原本張揚恣意的臉,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近乎邪氣的姝麗。
半張臉浸在血色里,半張臉仍是干凈的冠軍笑顏。
余燼盯著這詭異的畫面,看了半晌,驀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啞的,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不再試圖擦拭,而是徑直摁熄了煙蒂,然后拿起那張被血染污的照片,連同那個冰冷的紫檀木骨灰盒一起,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擁抱一個扭曲的,永不醒來的夢。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寂靜而寒冷的深夜里,樓下響起了引擎低沉的啟動聲,不知將駛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