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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多想,手指勾住鏈子,利落地解開了頸后的搭扣,解下了他那條刻著“pale”的隊鏈。
“喏,”他把自己的項鏈遞過去,鏈子在他指尖輕輕晃動,折射著頭頂旋轉的彩光,“我這條給你唄。”
余燼驀地僵住了,眼睛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一眨不眨地盯著突然遞到眼前的項鏈。那枚小小的金屬銘牌在空中緩慢地轉了個面,將背面清晰的字母——pale——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這個他曾在無數個深夜里,對著比賽錄像、對著宣傳海報、對著幻想,默默仰望、描摹了無數遍的id,此刻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近在咫尺。
仿佛有月光透過喧囂的燈光灑落而下,照亮了冰冷的刻痕,也照亮了眼前醉酒的人。
江嶼白見他不接,似乎有些不解,又往前遞了遞,臉上揚起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不就是一條項鏈嗎?斷了就斷了,沒事的,我這條給你,拿去!”
他不由分說,帶著醉鬼特有的執拗和豪邁,一把抓過余燼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強硬地將那枚尚帶著自己體溫金屬銘牌塞進了對方微涼的手心里。
冰與熱的觸感驟然交疊,激得余燼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卻將那枚刻著“pale”的銘牌牢牢握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條是斷裂的、冰冷的、屬于他的、銘牌空白的失敗象征。
另一條是完整的、溫熱的、屬于隊長的、刻著耀眼id的、他曾夢寐以求的榮光。
兩條鏈子并排躺著,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以一種荒謬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視線不受控制地抬起,再一次落在江嶼白臉上。
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譏誚,沒有了訓練室里的嚴厲和不近人情。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此刻彎著,里面映著迷離的光,很干凈,很溫暖,像他記憶中那個遙遠的、陽光下逗弄小狗的恣意少年。
那個他一度以為只是自己壓力過大產生的美好幻覺,那個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卻又不斷被現實否定的虛影……難道,竟然是真的嗎?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猝然攥緊,又猛地松開,隨即開始失序地狂跳,撲通、撲通、撲通……一聲聲劇烈得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撞碎肋骨,直接從喉嚨里蹦出來。血液轟地一下涌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震得他整個世界只剩下那擂鼓般的心跳和眼前這張帶著醉意笑容的臉。
他想說點什么。想問為什么,想說謝謝,或者只是想叫一聲“隊長”,喉嚨卻像是被一團滾燙的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沖擊中緩過來,眼前的江嶼白忽然晃了兩下,眼神徹底失去焦距,身體一軟,像是被剪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朝著他倒了下來。
“?!”
余燼呼吸一窒,完全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將人接住。
陌生的重量結結實實地壓了他滿懷。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腔下平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他渾身繃緊了,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搖了搖懷里人的肩膀,聲音干澀得發啞:“隊長?”
回應他的只有耳邊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而陌生的戰栗。
隊長……就這么毫無防備地在他懷里睡著了?
昏暗變幻的燈光掠過他蒼白的下頜線,平日里總是緊抿著吐出刻薄話語的線條,在睡夢中奇異地軟化下來,長睫垂落,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竟透出一種異樣的柔軟。
余燼沉默了。
他就這樣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自己的頸窩,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的皮膚,掌心那兩枚冰涼的銘牌仿佛也被捂得發燙。
直到聚會散場,隊友和教練過來,驚訝地發現他們隊長竟然醉倒在了新來的中單身上。
“ember,沒事吧?我們來扶隊長吧。”經理說著就要上前。
余燼卻幾乎是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摟緊了懷里的人:“沒事,經理,隊長不重,我……我背他回去就好。”
回基地的路不長,但余燼走得很慢。背上的人很安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衣料敲擊著他的背脊,與他自己仍未平息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基地,他和隊友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江嶼白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床邊無聲地站了一會兒。
昏暗的夜燈光線下,江嶼白沉睡的側臉顯得異常平靜,白日里所有的鋒芒和冷硬都被夜色柔化,只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安寧。
余燼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宿舍,夜已經很深了。
他站在陽臺,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他攤開掌心,兩條項鏈靜靜地躺在那里,一條斷裂的屬于他的空白銘牌項鏈,一條完整的刻著“pale”的隊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