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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秘哭著,斷斷續續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后說:“媽,我殺了我爸,怎么辦呢?要不咱們去自首吧!”
“不行。”宋潔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絕對不行。”她眼淚也下來了,這么多年一直忍著沒有和周自強離婚,最重要的還是想給周秘一個完整的家,沒想到最后卻是害了他。她的心像是忍受著凌遲刀割一樣,前世她到底是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上天要這么懲罰她?
她抓住周秘的肩膀,語氣異常的嚴肅。“你爸不是你殺的,你要記住,永遠記住這一點!今天這件事,你把它爛到肚子里,一輩子不許對任何人說,你一定要記住媽媽的話。”宋潔抱著兒子,淚如雨下。
若是他背負上一個弒父的罪名,從今以后,還怎么在社會上立足。人們會把他當成怪物一般,孤立他、嘲笑他,遠離他,他這一輩子就算完了。
周秘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懵懵懂懂地點頭。宋潔一門心思想著怎么保護兒子,腦筋也活躍了起來。那時候香港刑偵電視劇正在大陸熱播,也給了宋潔一定的靈感。她并不急著報警,讓周秘脫下血衣,洗干凈手腳,又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又把現場弄亂,偽裝成有人入室搶劫的樣子,然后故意大哭起來。
周秘家的房子距離鄰居家有些距離,所以鄭山才敢大搖大擺入室行兇。但宋潔這一哭,還是驚動了鄰居,一傳十十傳百,這種事傳得最快,一時間大家全都跑來看熱鬧,在現場留下無數足印和指紋,將現場徹底破壞。
宋潔目的已達,這才給110打電話。
警察到來之后,現場痕跡都被破壞的差不多了。花了不少時間才將鄰居們的指紋和腳印一一排除,只有鄭山的dna和指紋對不上,成了犯罪嫌疑人。
宋潔又故意說,抽屜里放了1400塊錢被人拿走了,以此來誘導警方。
宋潔對警方說,案發的時候,她正跟周秘在房間里睡覺,母子二人可以相互證明。周秘家的房子是二層小樓,他們住在二層,周自強被殺的地點位于一樓,等他們聽到聲音的時候,周自強已經死了,他們沒有看到兇手的模樣。
而張秀芳看到宋潔在河邊給周自強燒紙,實際上燒的是周秘殺死周自強時穿得血衣。
張文斌也曾懷疑過宋潔,他將宋潔列為犯罪嫌疑人,因為宋潔長時間遭受家暴,又在和周自強鬧離婚,她也有殺人的動機。不過沒過多久,宋潔就因為承受不住心里壓力而自殺,案子更加撲朔迷離。
自始至終,沒人懷疑過周秘,一方面他年紀太小,另一方作為周自強的兒子,動手殺父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周秘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耿子揚終于恍然大悟。原來真相竟然這么曲折,又是這么殘酷。
“真的是你?”耿子揚艱難吐出這句話。
郝玫則是連連搖頭,“不,不可能,這些不是真的。”
周秘慘然一笑:“我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可是現實就是現實。我外公說的沒錯,我就是繼承了我爸的暴力因子,才會做出那么瘋狂的舉動。”他看著郝玫,淚眼婆娑:“小玫,我這樣的人渣,怎么配得上你。要是你真跟我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某一天,我會不會變成另一個周自強……”
“不,不會的,你跟他,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郝玫似乎終于接受了這個現實,她哭著說:“我們已經是夫妻,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可以接受原諒,你跟我回去,我們結婚,就算你要去坐牢,我也會等你。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她哭得肝腸寸斷。
“可我殺了我爸!”周秘閉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你也是一時沖動,迫不得己。”郝玫大聲說著。
耿子揚也勸:“周秘,你要是個爺們,你就放下刀子,跟我回局里,你自己犯的錯,就該自己承擔責任。”
周秘沒理會耿子揚,他看著郝玫說道:“小玫,你不明白。若是殺父之事我還能原諒自己,能讓自己茍活在這個世上。我媽的死,就完全是因為我,她是為了保護我,才自殺的。”
耿子楊也有些明白過來。宋潔的死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承受不了兒子殺害父親的事實,更重要的卻是為了保護周秘。
宋潔知道警方懷疑她之后,愈發擔心警方再查下去,會找到證據指證周秘,所以她在筆錄中故意留下很多疑點,將警方的視線全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然后選擇自殺,讓警方來個死無對證。
“本來我回想起這一切的時候,就該自殺謝罪的。可我舍不得你,我一直在逃避,到了現在,是我償還一切罪孽的時候了。”周秘說到這里深吸了一口氣,“小玫,再見了!”他跟著湯先生去了美國,先是接受了珍妮特的催眠,忘掉了弒父的事,后來湯先生花費重金聘請名師,將他培養成一個風度翩翩,知書達理的貴族紳士。等他接受了方教授的催眠,重新回憶起這一切的時候,他越發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之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因為他太愛郝玫,太過貪戀他給她的溫柔。
本來就算他承認親手殺死了周自強,若警方沒有足夠的證據,也無法起訴他,他其實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郝玫;“不要!”
耿子揚:“住手!”
周秘用力在自己的喉嚨上割下去,眼看著鋒利的刀子劃破了皮膚,刀刃上泛起血點兒,郝玫是真急了,突然大喊:“我有孩子了!”
周秘死志已決,本來任何一句話都不能動搖他自殺的決心,可郝玫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一下擊中了他的心窩,震動了他的靈魂。
他手上一頓,聲音發顫:“你說什么?”
郝玫說:“我說,我有了你的孩子。你要是想讓咱們的孩子像你一樣,一輩子顛沛流離,沒有父親疼愛,受盡苦楚欺辱和白眼,你就自殺好了,我絕不攔著你。”
周秘全身都在顫抖:“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有了?”
“我今天早上剛剛用試紙測過。你若不信,就陪我去醫院檢查,反正手長在你身上,我也不可能天天看著你,你想自殺,什么時候都可以!”郝玫的語氣緩了緩,“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是想一個懦夫一樣,就這么一死了之,還是勇敢地活下去,償還你所犯下的罪孽,好好養大我們的孩子。”她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表情變得極為虔誠。
周秘手一滑,美工刀滑落在地。他一輩子無父無母,最清楚缺少親人關愛的孩子有多可憐,當然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再像他一樣。
他撲過去緊緊抱住郝玫,淚如雨下,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郝玫跟他抱頭痛哭,她摟著男人的脖子,哭著說:“死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媽媽要是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同意你這樣輕生。”
一旁的耿子揚也是感慨萬千,從前破獲一樁案子,將犯罪嫌疑人抓獲的時候,總是最為振奮激動的時刻。唯有這一次是例外,他心里沉甸甸的。周自強案中,每一個人都是受害者,當周自強第一次將拳頭揮向妻兒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這個家庭的悲劇。
耿子揚和郝玫把周秘扶上車,開著警車奔向醫院。
周秘和郝玫坐在后排,雙手緊握。周秘直到現在還渾渾噩噩的,郝玫一直輕聲安慰著他。
周秘的傷勢并不重,到了醫院醫生只簡單給他抱扎處理了一下。
趁著醫生處理他傷口的空,耿子揚偷偷問郝玫:“你真懷孕了?”
郝玫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吐出幾個字:“緩兵之計。”
耿子揚挑了挑大拇指,還是她隨機應變的能力強。先把周秘安撫下來,騙他到醫院里來,到時候再想辦法串通醫生騙他也好,綁住他也罷,總之不能讓他自殺。
正說著,周秘從診室走出來,催著郝玫去婦產科檢查。郝玫似乎不想檢查,可也架不住周秘不停催促。只好裝模作樣地抽血,做了hcg和孕酮的檢測。
抽完血,周秘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報告。看著他那個樣子,郝玫禁不住心里發酸。本來耿子揚再呆在旁邊有些奇怪,可他不知道周秘有沒有徹底放棄自殺的心思,一時間也不敢走。
足足等了幾個小時,才終于拿到檢測報告。
拿到報告的一瞬間,郝玫心里還在想,“要是真的懷上就好了。”雖然周秘親手殺了周自強,犯下滔天大罪,但她并沒有因為這件事就對周秘的感情產生變化,相反這件事愈發激發了她的母性光輝,她愿意繼續跟他結婚,給他生孩子,哪怕他將來有可能坐牢。
周秘湊過來看了看,報告上的數值倆人也看不懂,只好去問醫生。周秘也想跟進去,郝玫推脫說:“婦產科男人怎么能隨便進,你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就出來。”硬是把周秘留在了婦產科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