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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玫轉(zhuǎn)頭看著耿子揚，也有些生氣，她算看明白了，耿子揚今天約了周秘來，根本就不是為了向他通報案情。她壓下火氣：“師兄，你到底想干什么？周秘有抑郁癥，最近又老是失眠，他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你能不能別這么刺激他？”

耿子揚搖搖頭，“不是我針對他，實在是’二一一‘案有很多疑點不能合理解釋，我認為當年殺死周自強的未必就是鄭山，我必須要找出當年的真相?！?

郝玫這才反應(yīng)過來，“兇手不是鄭山，還能有誰？難不成……你在懷疑周秘？你瘋了吧你！周自強可是他親生父親！”

“我并不是懷疑他?！惫⒆訐P道：“案發(fā)當年，他才十五歲，周自強顱骨粉碎性骨折，必然是有人用力擊打他的后腦才能造成那樣的傷害，周秘當時應(yīng)該沒有那么大的力氣。不過，他一定是知道什么，只是不肯告訴我們?！?

耿子揚皺著眉，十年前的案子，過去太久了，幾乎所有的證據(jù)全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湮滅了，他根據(jù)蛛絲馬跡的線索進行的推理，又前后矛盾，邏輯上完全說不通，耿子揚也著實頭痛得很。

郝玫見他如此，不免有些生氣，“查找事實真相，是你們警方的職責。但是前提，你們不能以此為借口，干擾正常人的生活，更不能威逼一個病人?！闭f罷她起身，“我尊敬你是我?guī)熜郑@次就這么算了，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撂下這句狠話，郝玫起身追了出去。留下耿子揚一個人在那里苦笑不已。

郝玫追到停車場，看到周秘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里，這才略略放心下來。她拉開車門，鉆進車子，周秘表情雖然平靜，身上卻透出一股淡淡的疲倦和哀涼。

郝玫心都揪了起來，轉(zhuǎn)頭抱著男人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口，輕聲安慰著：“耿子揚就是那樣一個人，為案子不顧一切。我已經(jīng)警告過他，以后不會再有這樣的事兒了?！?

周秘忽地伸手，緊緊抱住她的腰，他是那么用力，勒得郝玫幾乎透不過氣來。他悶悶地說：“小玫，在你心目中，我爸是不是個混賬王八蛋？”

“都過去那么多年了，別想了?！焙旅禌]有正面回答，但是就憑家暴打老婆這一點，郝玫就覺得他不但是個混蛋，還是個大混蛋?！安还苣惆职质莻€什么樣的人，我只知道，你是個好人，這就足夠了。從前的那些不愉快，全都忘了吧?！?

耿子揚出了咖啡店，沒有回警局，而是去了師父張文斌家里。

他從警之后，跟著張文斌干了好幾年，一身本領(lǐng)跟他學的。加上師娘餃子包得好吃，耿子揚一個單身漢，隔三差五總往師父家里跑。遇到疑難的案子，更喜歡讓師父幫他參詳。

張文斌看他到家里來，笑了起來，“你小子真是長了一個狗鼻子?！?

耿子揚看見師娘正在廚房忙活著包餃子，也笑了，“今天我有口福了?！?

師娘從廚房里探出半個身子，“你們爺倆先下會兒象棋，餃子很快就得了。”

“好嘞?！惫⒆訐P大聲答應(yīng)，“辛苦師娘了。”一邊說一邊在凳子上坐下，把棋盤拿過來，擺上棋子。張文斌炮二平五，先走了一步，抬頭看他一眼，說：“’二一一‘案不是找到兇手了，為什么還不結(jié)案？”

耿子揚搓搓手，嘿嘿笑：“正想請教師父。”

張文斌手里攥著一枚棋子，遲遲不肯落下，“你認為兇手不是薄仁？為什么？”

耿子揚想了一下，說：“按照薄仁供述，殺死周自強和邵義的都是鄭山?？稍谏哿x案中，鄭山使用的兇器是一把鋒利的尖刀，他甚至有槍，大概害怕目標太明顯或者怕驚動鄰居而沒有使用。而他殺死周自強的兇器呢……”

張文斌對“二一一”案相當熟悉，接口道：“……用的是一塊斷了茬的磚頭?！?

耿子揚眉頭微蹙：“鄭山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干的都是殺人放火的勾當，他一個專業(yè)級的殺手，殺人的時候居然不自帶兇器，而是隨手撿來一塊磚頭？”

張文斌連連點頭：“有道理，這的確不符合常理?！?

耿子揚又道：“而且，根據(jù)當時技術(shù)人員的勘驗，周自強是站著或者坐著，兇手繞到他背后，用磚頭重擊他的后腦將他打死的。那么兇手必然是跟他很熟的人，可是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周自強根本就不認識鄭山，又怎么可能任由他拿著塊磚頭走到自己的背后？”

張文斌沉思片刻，慢慢說道：“那么，你的意思是，殺死周自強的人并不是鄭山？”

耿子揚笑笑：“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

張文斌：“可現(xiàn)場留有鄭山的指紋和dna，而且如果不是鄭山殺人，薄仁為什么要承認？”

“現(xiàn)場有鄭山的指紋和dna只能證明他去了犯罪現(xiàn)場，不能證明就是他殺的人?！惫⒆訔钫f出了自己的猜測：“有沒有那種可能，周自強根本不是鄭山所殺，鄭山趕到周自強家里的時候，他已經(jīng)被人殺死，為了得到薄仁的酬金，他向薄仁說謊，薄仁卻信以為真?！?

張文斌想了一下：“的確是有這種可能?？舌嵣揭呀?jīng)死了，死無對證，誰知道當年的真相到底是怎樣？”

耿子揚無奈地扼腕，“這個鄭山，死得太不是時候了?！比羿嵣交钪?，調(diào)查起來就簡單多了?！斑@個案子太多自相矛盾的地方，除去薄仁，連個像樣的犯罪嫌疑人都沒有，真是頭痛?！?

張文斌說：“這么簡單的話，就不會成為懸案，一放十年?！鳖D了頓，又道：“你說沒有像樣的犯罪嫌疑人，就是說有不像樣的咯？”

“嗯。”耿子揚點了點頭，身子坐直了，“師父，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當時你們沒有懷疑過宋潔嗎？”

張文斌抬頭看他一眼：“周自強的老婆？”

“對?！?

張文斌笑了：“怎么沒有，”他在棋盤上落下一字，“但是調(diào)查后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有力證據(jù)，而且從直覺上，當時的專案組沒有一個相信她那樣的女人會殺人的?！?

耿子揚停止了走子，抬頭看著師父：“怎么呢？”

張文斌說：“她那樣的美麗、溫婉、嫻靜，像是集合了天下間所有關(guān)于女人的優(yōu)點，絕不像是殺人兇手。況且周自強顱骨粉碎性骨折，對他施加侵害的人，力氣一定不小，宋潔一個女人應(yīng)該做不到。再者她很快就上吊自殺了，我們也就沒再查她了。”

耿子揚說：“這個案子到現(xiàn)在還是疑點重重，我之所以懷疑宋潔，基于以下幾點。第一，我查看了當年的案卷，周自強的鄰居反映，聽見周自強家里有怪異的聲響是在晚上八點，但是110接警中心接到報案的時間是晚上10點01分，周秘的母親為什么要隔兩個小時才報案？”

“第二，當年警方到達案發(fā)現(xiàn)場后，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被破壞得十分嚴重，會不會也是周母故意的？她是那個時候的大學生，雖然學的不是法律，但是常識總會有的，不可能不知道保護現(xiàn)場的重要性?！?

“第三，根據(jù)宋潔的供述，當年抽屜里丟了1400塊錢和一些貴重首飾?？芍茏詮娗妨艘黄ü少€債，若她真把錢和首飾放在抽屜里，周自強怎么可能不拿去還債？這一點十分奇怪。倒像是她在故意誘導我們警方的偵查思路。”

“第四，便是周秘?！彼阎苊刳s去抓捕現(xiàn)場，逼得警方不得不射殺鄭山的事情說了一遍，“……他是想掩蓋什么。周秘和她母親的關(guān)系非常好，他會不會為了維護母親的名譽鋌而走險呢？”剛才試探過周秘之后，他的這種感覺更明顯了。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xù)說下去，“周自強死后不久，宋潔便上吊自殺。會不會是她殺了周自強，無法承受心理壓力，這才自殺？”

張文斌提醒他：“十年前的周秘沒有那么大手勁兒，周母也肯定沒有。若真是這樣，周秘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又為什么要千里迢迢返回國內(nèi)尋找殺父真兇？”

耿子揚問：“宋潔沒有兄弟，她當年在外面有沒有情人，會不會是一個男人幫她殺了周自強？”

張文斌：“沒有。這一點我們當年查證了的?！?

耿子揚苦惱地撓頭：“每一種推論都是前后矛盾。難道周自強真是鄭山殺的？”

師母煮好了餃子，端上飯桌，招呼爺倆上桌吃飯。

餃子吃完，耿子揚忽然對張文斌說：“師父，我想去一趟郊縣，拜訪一下周秘的外公外婆?！?

張文斌自告奮勇說：“我跟你一塊兒?！?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