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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洲撐著腦袋眼皮子打架,天書般的文字內容在他眼前牽著手轉圈跳舞,他努力抬頭看向講臺,視野里唯一清晰的是那兩條如同鐘擺晃來晃去的衛衣抽繩。
昨天代碼出錯,機溫失衡直逼四十多度,駱知意也是穿著這件衣服守在床邊,單手輸代碼,另一只手捏著抽繩在他眼前晃。
小氣鬼,都不肯拍拍肩。
“孟洲。”
瞌睡蟲被人強制趕走,孟洲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音。
“報告老師,我不會。”他越說越小聲,在周圍人的注視下愈漸失去底氣,垂首緊張地搓弄衣角。
駱知意沒什么人情味,平生做過的唯一善事恐怕就是把命懸一線的他撿回來重塑。
他不知道命運女神憑什么垂憐,也不奢求能得到過多的好處。
“……下課了,跟我去吃飯。”
幸運再次垂青了他,眾目睽睽下,素來高傲不愛和人打交道的駱知意走下講臺,幫他背起書包。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去往食堂的路上,孟洲鼓起勇氣想去抓住他的手腕,駱知意卻猛地攥起拳頭,嚇得他立馬抱頭防守。
“膽子這么小。”駱知意把辦好的新卡遞給他,“以后在食堂吃飯。”
卡面上印著他的新名字,是駱知意給他取的,孟洲知道他肯定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或許還破天荒地對管理層說謊,給他編了個像樣的來歷。
但駱知意忽視了一點。
他雖然是機械體,但本質還是個自私貪心的人類。
于是孟洲低著頭,小聲請求,“可以一起嗎?”
小孩子會對未知的陌生環境充滿恐懼,在孟洲尚未對這座冰冷的城堡脫敏時,是駱知意每天給他帶飯回來,陪他一點點熟悉這具軀體。
落日余暉中,駱知意沒回答他的問題,默然大步向前,孟洲猶豫少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像剛破殼認主的小雞。
那日過后,人人都知道駱知意領來一個遠房親戚,皆感慨原來天才也要折服于人情世故,年僅二十就要幫襯家里。
殊不知這大麻煩是他自找的。
托駱知意的福,整個研究所上下無人敢找他的麻煩,孟洲一開始還對他這個造物主心生畏懼,處處謹慎,在發現他不過是表情淡了點之后,也愈加的變本加厲。
九歲時,不諳世事的孟洲跑到新成立的植物學部,摘下新項目好不容易才開花的玫瑰,送給駱知意當禮物。
“哥哥,謝謝你對我這么好。”
“不許這樣叫,你再謝我就不對你好了。”
“是,駱主管……”
孟洲擋住泛紅的雙眸哽咽著跑開,完全不知道駱知意為此事在早會上被群起而攻之。
而他搗蛋鬼的稱號,是在十歲那年獲得的。
駱知意被溫其帶著上馬術課,百無聊賴的孟洲蹲在旁邊挖土玩,拿搓條把掘出來的骨頭打磨成一整套國際象棋。
二十二歲生日當天,駱知意打開盒子險些嚇暈過去。
他破天荒地打破交際距離,捂住孟洲的唇,嚴肅地警告道,“什么都不許說,知道嗎?”
當時孟洲還不懂里面的彎彎繞繞,直到年長一歲,看到運送到駱知意辦公室的人體模型動彈了一下。
“救救我……”那人央求道,“我還有孩子。”
駱知意的眸中閃過一絲晦暗,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神情,他不再憫天憐人,伸手扼住將死之人的咽喉。
鮮血在手掌的胡亂揮舞下四處飛濺,孟洲躲在帷幕后,一雙眼睜得渾圓,連被崩到眼睛的灼熱感也恍若未存。
尸體被拖走了。
渾濁的血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他想,他應該裝睡,裝作什么也沒看到。
可駱知意回來時,他正蹲在地上,安靜地用打火機燎掉剩余的血痕。
“我從課本上看的。”孟洲煞白的小臉硬擠出笑容,“這樣的話就不會被魯米諾試劑檢測出來。”
殺人是不對的,但如果駱知意是那個行刑者,孟洲不介意當他的監斬官。
畢竟他的命是他救下來的,也理應被他支配。
有了這層同謀的身份,駱知意開始默許他越界的行為,甚至曾陰陽怪氣地夸贊他,“不錯,孟洲,膽子大了不少。”
“我把你的電腦玩壞了。”
十二歲的孟洲無辜指向存有新項目的筆電,可憐巴巴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駱主管,我只是想幫你補點代碼。”
二十四歲的駱知意面無表情,把電腦殘骸丟進垃圾桶,又拉過一把椅子放在辦公桌旁,“今天我加班到幾點,你就在這待到幾點。”
凌晨三點,駱知意放下恢復僅一半的工作,把熟睡的孟洲抱回房間,臨走前不忘替他蓋好被子。
次年的分班考試,由院長監考,被掛數年關系戶的孟洲躍躍欲試,發誓要拿下好名次,給駱知意長臉。
“你又不是我弟弟,掙什么面子?”駱知意丟給他一套衣服,“換上,帶你出去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