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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那么小,就被開胸植入微型炸彈,術后可能也無人照料,可憐地窩在床上時,會捂著不知為何突然作痛的心臟哭泣嗎?
默然垂淚時,房間門無聲地打開,沉重的腳步緩慢挪進來,燕魚蕭燕然站在光下,漂亮的臉頰還帶著劇毒物的芳香,活像執行任務才歸來的死神。
“在想什么?”他脫掉沾有污垢的外套,上前輕輕擁抱他,“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在想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監控紅點正在閃爍,單居延視線移過去又挪開,定定地注視著蕭燕然的雙眸,一字一頓,“你反追蹤孟洲的位置了嗎?”
當黑客是有代價的,正如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審視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
他們入侵研究所監控拖延援兵,把探查針刺入蕭燕然體內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足夠那些拿天價薪水的精英通過代碼反定位。
如果蕭燕然沒有叛變,他會隱瞞遇襲的事實,保護曠世之作的位置。
反之則不會。
在他保持沉默的當間,單居延一顆心簡直要跳到嗓子眼,他多想一拳錘爆監控,緊緊扼住蕭燕然的咽喉,直到從他口中得到承諾有效的保證。
可蕭燕然卻并不如他的意,聞言,輕蔑地一笑。
“既然真假難辨,事實有那么重要嗎?”
他輕描淡寫地揭過,拋出另一個刺人的問題,也是數年來共同梗在他們心間的巨山。
“就像你從來沒追究過孟洲的事故真兇,不也是忍著惡心跟我同床共枕四年嗎?”
果不其然,這話徹底點燃單居延刻意壓制的怒火,他突然暴起,將人摜到在床上,脊背撞在鐵架上,發出牙酸的吱呀聲。
“在你眼里,這四年算什么?”
“算時間。”
壓垮人的最后一句稻草很輕,有時是一個眼神,有時是一句態度輕蔑的話。
單居延捏著那支從前計劃用在他身上的蓖麻毒素,針尖抵在蕭燕然的胸口上,和跳動的血栓狀微型炸彈不過血肉之隔。
“你殺我,自己也活不了。”蕭燕然語氣平淡,貌似已經看清生死,“我在身上埋了信號發射器,不光是你,你最愛的弟弟也要一起陪葬。”
曾經坐在一起徹夜長談的四人,也走到分崩離析的境遇,連性命也被迫綁定,成為互相牽制的籌碼。
真心在瞬息萬變的境地中,也變得一文不值。
怒火快要從瞳孔中冒出,簡直要把他燒毀,蕭燕然偏偏還在嬉笑,繼續刺激單居延:“其實你完全沒必要為了孟洲和我翻臉啊,你們又沒有血緣關系,就算強忍反胃說一句愛我的謊言,我也會盡可能幫你減輕實驗痛苦的。”
雙手在單居延身上游走,面臨性命危險,他還是不知悔改,順著血管紋理企圖一點點勾起欲.火。
“不必感謝我,這是身為主人該做的。”
爭吵一觸即發,手握終結代碼的單居延卻驟然失力,針劑脫落破碎,那點液體在空氣中蒸發,可滾出眼眶的淚水源源不斷,根本無法消失。
單居延一直是個堅強的人,上次見到他失聲痛哭,還是在舟舟死訊后坐在蕭燕然的病床前。
那時,他還沒學會如何正確解讀其中的成分,說不清他哪滴淚是為自己而留,多年過去,他也算有了些許長進。
“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監控之下,他像無頭蒼蠅般在屋里亂轉,看上去好像被注定的失敗刺激到精神失常,嘴里嘀嘀咕咕地不停念叨。
“恨你也好,愛你也罷,反正天和海也注定要遙遙相望。”
瀕死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情感放大,愛說些矯情沒用的話。
蕭燕然安靜地坐在鐵架邊緣,目光黏在挨個摸過刑具的背影上,腳尖有一搭無一搭地點在地面,這是他焦慮時偶發的小動作。
“我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說愛你,更無法忤逆本性說恨你。”
“什么由愛生恨,轉恨為愛,誰比誰長久,都是放他媽的屁。”
這滴淚名叫咎由自取,單居延揀起一把尖嘴剪,近乎無聲地呢喃,“我只知道你這個人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心跳又開始失控,蕭燕然努力維持著假面,按住躁動的胸膛,繼續看他的表演。
單居延立在監控畫面正中央,垂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誰也猜不透他的真實意圖,只能看見那把嵌入掌心的剪刀,鮮血正順著柄一點點滾落。
“人與人之間是無法和解的,兩顆心也無法每分每刻保持同頻共振。”
他抱著必出神句的決心,說些稀里糊涂的廢話,背后監視之人對他同性戀的表現嗤之以鼻,沒當回事,倒是在戲臺旁邊的觀眾變了眼神,長睫一個勁的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