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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繾綣的短暫親吻后,季春山坐在前院的石凳上神清氣爽,葉清嵐靠著他的肩膀氣喘吁吁。
略微平復些后,葉清嵐想起了什么,又開口道:“其實,在到了季家后,我發現了一些事,讓我對他不再如一開始那般的怨恨。”
葉清嵐沒有說‘他’是誰,但季春山明白,他說的是原身。
葉清嵐接著道:“他酒量不差,且沒有醉酒失神的毛病,雖然喝酒后暴躁些,但也是識得人的,酒醒后也還會記得醉酒時的事。只是當我問他當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跑到我屋子里去的,他卻什么都想不起來,只記得一直在喝酒,當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卻是被三堂兄發現……躺在了我的床上。”
原身不記得的事,季春山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此時聽葉清嵐這么說,又想起之前他說當日曾喝過葉錦明送來的湯藥,便立時有了個猜想,道:“莫非當日之事都是葉錦明策劃的,是他給你們都下了藥?”
“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曾問過胡大夫,以當時我和他的那種狀況,應該是被人下了藥。”葉清嵐道。
季春山道:“果真是他,可他為什么這么做?你也說你和葉錦明自小親厚如手足,這么做對他有什么好處,莫非是為了你父母的家產?”
葉清嵐卻搖搖頭,道:“從前我也這般以為,所以我曾在他去學院的路上攔住他質問,緣何為了幾百兩的銀子便不顧從小到大的手足情分,可他卻矢口否認了,只說此事與他無關。我自是不信,可卻也奈何他不得。后來和蕓姐兒熟識了后,她知道了我的事,卻是一句話點醒了我。”
“我十五歲那年,母親孝期已過,我便同三堂哥還有學院的其他學子一起參加童試,我連過縣試、府試,且都為頭名,先生都言我此次必中,而三堂哥府試雖過卻只是末位,得中希望不大。只是后來,我因病錯過了最后的院試,三堂哥雖參考了,卻如先生所言,未得功名。當時我看了大夫,大夫說我是飲食不調水土不服,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是真的生了病。可蕓姐兒卻道,我那次生病,或許不是真的生病。”
“我便去尋了胡大夫,將那日的詳情和當時我所有的病癥都告訴了胡大夫,最后胡大夫肯定的告訴我,我不是水土不服,而是中了一種蜀地特有的叫曼羅草的毒,中了這種植物的毒后的癥狀同水土不服類似,一般的大夫不識得,便只當是水土不服診治,雖藥不對癥,但毒性不大,幾日便也消了,于性命卻是無礙。”
聽到這,季春山緊皺的眉才舒展了,他道:“所以,葉錦明如此設計害你,是因為嫉妒于你?”
葉清嵐道:“是不是嫉妒我不知道,但之后,我時常想起過去的事,慢慢地,在一些從前我從不曾在意過的事中,我恍惚發現,三堂哥對我的不滿,似乎在很早就有了。自我記事起,我的東西就經常無故被損毀,我最喜歡吃的點心,我寫的父親稱贊過的文章,我母親親手給我縫制的衣服,還有一些其他我很喜歡的東西,后來在書院,每每我得了先生的夸獎,在之后身邊的衣物書本便也會遭到破壞。以前我從未往三堂哥身上想,總以為是小動物或者學院其他妒忌我的學子,可其實,自始至終有機會能做這些事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季春山聽罷,疑惑的同時,更覺不寒而栗,“葉錦明不過大你三歲,你記事時,他也不過六七歲,若是那時他便嫉恨于你,并借損毀你的東西來發泄,還做到沒讓任何人發現過,那他的心思也太深了。而且若是自小便針對你,那便必還有嫉妒你才學之外的緣由,只是你那時那般年幼,卻又有什么能讓他不滿的?”
葉清嵐卻無謂地笑笑,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不論他因為什么要如此對我,都已經不重要了。”
在剛意識到三堂哥自小便對自己不滿的時候,他也是感覺很不可思議,可事已至此,便是問個明白又有什么意義,他的人生也再回不到原來的軌跡了。
季春山不說話了,是啊,就知道原因又能如何呢,他們對葉清嵐的傷害已經造成了,且再也無法挽回。葉清嵐從未做過什么對不起他們的事,而他們卻一心只想毀了他,血脈至親,卻狠心如斯。但從今往后,不論他們的目的是什么,他們再想怎么對待葉清嵐,他都不會再讓他們如愿了。縱使他現在能力有限,但早晚,他都會為葉清嵐討回一個公道,討回他們所虧欠他的東西。
第65章 寺廟
雖說村里季姓就只季春山他們這一支, 旁的親戚再沒了, 但交好的人家卻還是有幾戶的,所以初二之后, 季春山便帶著葉清嵐和季寧煦也開始走動起來,挨家去拜年。
村里頭的, 去了村長馮德禮家, 胡大夫家,趙家, 還有王獵戶家,旁的人家沒什么交情,便罷了。
鎮上就多一些了,周景家自不必說,醉仙居的老掌柜也要看望下,合作良好的李掌柜年前就給季春山送了年禮,季春山自也是要回禮,除此之外,余八家他們也登了門, 去看望了一下余老太太。
不想老太太卻還記著季春山和葉清嵐這對兒子兒媳, 見著季寧煦更是“孫子孫子”的叫著寶貝, 摟著不撒手,原本打算略坐坐就走的季春山,不得不留了飯,等飯后,老太太午睡了, 才終于得以出了余家。期間他發現,那個叫桃花的婦人不見了,反而多了個叫姚娘的女子,問了余八才知道,那婦人不過是他雇來照顧老太太的,已經被他給辭了。
之后季春山又帶著葉清嵐拜訪了書肆的宋掌柜,年前他也是給季家送了年禮的,最后二人去了趟裱畫店,交付了年前便畫好的五幅觀音圖。
等都轉了一圈,該看望的看望了,該送禮的送禮了,便已到了正月初十。在家歇了幾日,正月十四,季春山收拾了三人的鋪蓋衣物,還有一些隨身用品,裝進了兩個大箱子里,然后放上馬車,載著葉清嵐和季寧煦,便往縣城駛去。
每年正月十五縣城都會有燈會,且這一日又是季寧煦的生日,季春山便打算帶著葉清嵐和季寧煦去游玩一番,順便給季寧煦過個不一樣的生日。
一進縣城,季春山就發現街道上人很多,比年前看著還有熱鬧,且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燈籠,一些商家門前更是已搭起了層層的竹架,擺放著各種大大小小色彩艷麗、樣式多變、精巧奇致的花燈,。
季春山和季寧煦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直看的他們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的,滿臉的驚奇有趣。
葉清嵐卻有些恍惚,他幼時每年都會隨父母來縣城逛燈會,但自父親離世后,他觸景生情,便再沒來過,距如今已有近十年了,眼的一切和記憶中似乎并沒有什么差別,只是卻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葉清嵐異樣的沉默季春山沒有忽略,他扭頭看去,就見葉清嵐的神色有些不對,便問道:“怎么了?”
葉清嵐回神,對上季春山帶著擔憂關切的目光,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道:“沒什么。”
季春山看著葉清嵐的眼睛,確定了他真的沒什么后,才放了心。
很快季春山便駕著馬車到了謝元家,此時差不多已經快到正午了,吳嬸兒便留了他們吃飯,等午后,才在謝元的領路下,去了一處之前請謝元幫忙租下的小院子。
這次來縣城要辦的事不少,怕不是一兩天能成的。季春山曾同謝元打聽過,若是住客棧,怕是花費不小,他雖還有些銀子,但也需節省些,若是住便宜的,他又不愿委屈了葉清嵐和季寧煦,便在謝元的建議下,決定短租下一處小院子。
小院不大,正房只兩間,此外還有一間小廚房,便是連上院子,也比不得季家老宅的前院大,卻是專門建來租賃給每年來縣城參加縣試的各地學子的,所以雖說租金比一般的院子多些,但與季春山這樣短住的卻是正好,雖不比客棧的上房擺設精致,卻也很干凈整潔,正和季春山的心思。
到了地方,謝元又幫著把兩個箱子抬進屋,小院門窄,馬車直接進是進不去的,只得先解了馬,將馬牽進去,而后再放在車棚,季春山和謝元兩人把板車立著,總算是弄進了院子里。
之后謝元還想幫著打掃收拾一下,季春山卻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做這些瑣事,在告訴了季春山市集的位置后,謝元便離開了。
謝元走后,季春山先將正房的臥室和堂屋都打掃了一遍,然后才讓葉清嵐進去收拾帶來的鋪蓋衣物和隨身用品,自己則去了廚房,將帶來的吃用物品也都一一放好。
因著明日季春山準備了不少安排,所以晚飯比往常吃得早些,一家人早早的就安歇了。
正月十五當日,季春山自是第一個醒來的,起身后,他沒有去叫葉清嵐和季寧煦,而是先去廚房忙活了起來,待到葉清嵐和季寧煦睡起時,季春山已經把早飯做得了。
因著今日是季寧煦的生日,所以季春山特地給按著當地的習俗,給小壽星煮了紅皮雞蛋,又做了一碗長壽面。吃之前葉清嵐拿出了他和季春山一起給季寧煦準備的生辰禮物,一個純金的羊形墜子。這么實在接地氣的東西,自然是季春山提議的,他還親自畫了不同于這里一般的樣式,十分可愛小巧的圖樣,送去銀樓請金匠打了出來。
季春山沒告訴葉清嵐的是,其實他還打了一只兔子的,卻是要等到葉清嵐生辰的那日才會拿出來的。
方城縣城外南郊又座山,因山上遍種梅花,因為得名梅嶺,梅嶺的半山腰上有座寺廟,名為白云寺,香火鼎盛,且寺中的火頭僧燒得一手好素齋,也是遠近聞名,不可錯過。
馬車進出不便,且若上白云寺還要走上一段山路,到時便用不上什么,左右季春山他們租的這個院子正好在縣城南邊,離城南門極近,且梅嶺離著縣城不過兩三里的路程,三人便干脆步行出了城。
一出城,抬眼便見隔著數里遠的曠遠沃野盡頭,一座仿若籠罩著錦云霞彩般的山嶺,靜靜地矗立著,數座金頂白墻的建筑,錯落著依山而建,掩映在重重錦霞之后,輝煌莊嚴,恍若神仙宮殿。
一路慢悠悠散步似地走著,三人很快就到了梅嶺山下。進山口前有塊很大的空地,空地一邊聚集著十來個身強力壯的年輕漢子,他們旁邊放著數抬類似季春山從前去峨眉山游玩時見過的滑竿一樣的東西,另一邊卻是連著三間的茶水鋪子,里頭坐了不少歇腳喝茶的游人,此外便是還有幾個賣香燭的攤子。
“歇一歇,喝杯茶,一會在上山吧?”季春山道,雖然葉清嵐和季寧煦看著沒什么疲色,但上山可不比走在平地上,還是先歇一歇,養養精神的好。
葉清嵐雖不覺得累,但此時卻也有些口渴了,便點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