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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子是縣衙劉主簿的次女,也是……葉錦明的妻子。”季春山瞧著葉清嵐的臉色,果然他才說完,就見葉清嵐神情凝滯,停住了步子。
葉清嵐雙唇微啟,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原來那女子竟是葉錦明的妻子,原來竟是他的三堂嫂,難怪會有母親的發簪,他早就應該想到的。
見葉清嵐神色不對,季春山忙開口接著說道:“當初得知那是你母親的遺物,我便想幫你拿回來,就問了謝兄弟那是個什么人家,才得知那家的戶主竟是葉錦明。我當時便曉得贖買回來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就拜托謝兄弟在縣城打聽打聽葉錦明的消息,想著若是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抓著他的短處,說不得便可借此要回你母親的遺物來。”
“只是這事最后到底能不能成,我也說不準,便沒告訴你,想著若是東西能拿回來那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免得你白白期待,最后卻空歡喜一場。這次謝元來,卻是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他發現葉錦明竟養了個外室,這樣的事他自是不敢讓家中妻子知曉,那劉主簿于我們便不再是妨礙,反而是助力。若能妥善運作,雖說不能讓葉錦明身敗名裂,但討回你母親的遺物應是沒問題的。”
“謝謝你……”看著季春山,感受到他的體貼用心,葉清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為那些人傷神是那么不值得,最好的他已經得到了,就在眼前,這才是他最值得也最應該在意的人。
將手指輕輕抵在葉清嵐的唇上,季春山皺眉有些不滿道:“以后不準再對我說這三個字,不然的話我就……”他低下頭,以唇代替了手指,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未盡之言。
午后陽光正好,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地上融在了一起,不分你我。
第64章 真相
雖說知道了葉錦明見不得人的秘密, 但若想以此要挾他, 卻還需細細籌謀,畢竟萬一到時他死不認賬, 反而會令自己很被動,而且說不準還會打草驚蛇, 讓葉錦明有了戒備, 之后要再做什么卻就更難了。
葉清嵐心細,對葉錦明也自是比自己要熟悉, 所以季春山便對他坦白了此事,想與他一起商討出個萬全的法子來,只是葉清嵐雖也在意母親遺物,但卻并不想季春山為此大費周章,更怕他因此而惹上麻煩,便出言勸阻。
對于葉清嵐,季春山向無所不應,但這次卻是沒有聽他的。原本就算謝元沒有發現葉錦明養外室的秘密,他也是打算使些別的不算光明的手段達成目的, 而如今既抓住了葉錦明的短處, 他就更不會白白放棄這個機會。
季春山堅持, 葉清嵐拗不過,且又是為著自己,便只得隨他不再多言。而后季春山謀劃此事時,便盡心協助于他,只盼一切能夠順利妥當。
其實此事要成也并不難, 畢竟他們所求不過一跟發簪,想來葉錦明還不至于因此舍棄他那個外室,只要不給葉錦明與阮姓女子有通氣串口的機會,在此之前能拿到玉簪便成了,在這之后葉錦明會與那女子斷了聯系,還是重新安置,便都與季春山無干了。
至于利用那個外室徹底讓葉錦明身敗名裂,季春山不是沒想過,只是他卻也知,在此間此種事于男子不過是一件風流韻事而已,且葉錦明到時完全可以矢口否認不說,就算那阮姓女子不依,她也無人可作為依仗,只看在劉主簿的面子上,眾人也多半會站在葉錦明一邊。而劉主簿那里,得知此事或許會不滿氣憤,但為著女兒和自家顏面,估計不但不會舍棄葉錦明這個女婿,反而說不定還會幫他抹去此事,到那時對季春山來說,就是得不償失了。
雖如此,季春山還是忍不住搖頭感嘆道:“這個葉錦明,真不知該說他是色欲熏心,還是有恃無恐,娶了主簿家的女兒,還敢在外頭金屋藏嬌。”
“……我以前,也從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來。”葉清嵐的語氣有些輕飄,幽幽道,像是在回答季春山,又像是在說別的什么事。
季春山看的出來,葉清嵐必是想起了過去的事,他有心想問,葉錦明也好,葉家也好,當初為何那般對他,可又怕觸及到葉清嵐的傷痛之處,且不管如何,罪魁禍首總是‘自己’,便躊躇猶豫,不敢開口,只是葉清嵐卻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卻是主動開口了。
葉清嵐微微抬眼,看向悠遠的天空,將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一直隱藏在最心底的往事,慢慢揭開,對季春山緩緩道了出來。
“……三堂哥大我三歲,不同于大堂哥于讀書無意,二堂哥頑劣,他自小便十分好學。待大些后,便搬來家里與我同住,同得父親日夜督促教導。后來父親過世,我與他同上錦江書院讀書,也是同屋而居,日日探討學問,和父親在時一般無二。那時的三堂哥在我眼里一直都是性情溫和謙遜為人穩重周全,我十分敬重他,他與我也最是親厚和睦,便是同胞手足也不過如此了。”
“后來母親過世,大伯母憐我無人照顧,便將我接到家中,依舊與三堂哥同住。大伯父,堂哥們還有小堂妹也依舊待我如往日般親厚,那時的我還想著,雖然父母都不在了,但我還有兄長妹妹,還有伯父伯母,還有一個家。可到底,是我太天真了,知人,知面,卻不知心。若不是發生了那件變故,我竟不知,我眼中的血脈至親,能眼睜睜推我進火坑,卻只為了……保全他們的名聲。”
說到這,葉清嵐滿臉苦澀凄然的笑,卻是在笑他自己,笑自己從前的天真愚蠢。
季春山只覺心底一陣揪痛,忍不住皺起眉將人攬在懷中心疼地柔聲安慰:“好了,不說了,都過去了,沒事了。”
依著季春山堅實的胸膛,葉清嵐心中微暖,更是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心,靜靜地靠了會兒,待再抬起頭來,臉上的凄苦之色已消散淡去,他拍了拍季春山的肩膀,卻是淺笑著道:“我沒事,讓我說完吧,說出來了,心里就不會總去想了。”
季春山雖不愿葉清嵐再憶起不堪的過往,但也知曉他心中必是壓抑了許久,難得他今日敞開心胸愿意傾訴出來,也希望他能放下過去,不再郁結于心,便點點頭,微微松開了雙臂。
葉清嵐接著道:“……二堂哥成親那日,我身體有些不適,便在房中休息,后來三堂哥進來給我送來了一碗湯藥,我喝下去之后就昏睡過去,待我再次醒來,卻只覺下身劇痛,更是被告知,自己竟然被……”
說到這葉清嵐頓了頓,目露痛恨之色,季春山剛要開口說什么,他卻已接著說了下去,“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不足以消我心頭之恨,我自是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拜托大伯父代我去告官,我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在我說完后,大伯父卻滿臉為難,竟是拒絕了我,而大伯母更是以此事有損葉家名聲,影響三堂哥前途和堂妹的親事為由,要我嫁進季家。”
到現在,他都記得當聽到大伯父大伯母的那些話時,他心中的不敢置信,比他剛醒來時便得知自己被強辱還要更甚,更有一種荒謬的恐懼感,讓他恍若噩夢中一般,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才讓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噩夢。
“……我自是不從,只是當時身體傷重,連床都下不了,也就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求別人幫忙,可除了大伯父家的幾人外,卻再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更是日日夜夜被大伯母、大堂嫂等人輪番的勸誡。等到我終于能下床,準備自己去官府報案時,大伯母卻將我鎖在了屋子里,他不許我出門,更不許我見人,依舊逼迫我答應嫁進季家。這期間,大伯父,大堂哥,二堂哥還有小堂妹,我求遍了他們所有人,卻沒有一個愿意幫我,我那時甚至覺得,我會就那么被困死在屋子里,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葉清嵐的聲音有些顫抖,時過境遷,他以為他早已擺脫了那時的陰影,可再次提起,他卻依舊能感受到當時自己的無助絕望,和深刻的恐懼。
“清嵐……”季春山只聽著便紅了眼眶,落下淚來,卻是為此時滿目凄惶卻流不出一滴眼淚的葉清嵐。
想來那時葉清嵐才不過十五歲,自小在父母細心愛護下長大,心性純善,雖失去父母,但本以為尚有血脈至親可以依靠,不想只一夜間,突遭噩耗,前途斷絕,人生徹底翻覆不說,往日慈藹和善的長輩更是一夕間就變得面目全非咄咄逼人,自小一起長大的手足也對他的困境視而不見無一人出手相助,連番打擊,也不知他是如何苦苦承受了過來。
“……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葉清嵐攥緊了拳頭,讓自己不再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心神,接著說道:“但我知道,我若依舊堅持不嫁,那我自己以后可能永遠都再不得自由,說不定什么時候就那么悄無聲息的死了,到時他們便會對外說我是病死的。人人都知大伯與我家一向親厚,三堂哥更是與我形影不離,村里的人,學院的人,其他的任何人,沒有誰會懷疑他們的話,畢竟我已經再也開不了口了。而嫁人,才是我唯一能活著離開大伯家的機會,只有離開那里,我才能去做自己想做也該做的事,尤其那時我又已有了煦兒,所以我只能答應。”
“原本我想著,我帶著嫁妝嫁進季家,待生下煦兒后,便留下嫁妝,再帶著煦兒回到葉家村,將煦兒改姓葉,以孫子的名義寫到父親的名下,如此縱使我不能再承嗣門楣,但有了煦兒,我父親也算后繼有人。只是,即使我后來已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再無礙于葉家的名聲,可他們卻還是不肯放過我,生生地將我困在了季家。到最后,我到底也不過是從一個噩夢跳到了另一個噩夢里……”
“對不起……”季春山啞聲道,他無意代原身道歉,也知這一句對不起和葉清嵐受的苦相比算不得什么,但此時身為曾給葉清嵐帶來噩夢一般不幸的繼承人,他卻說不出別的來了。
葉清嵐將積郁在心底多年的暗沉往事完全傾述了出來,雖再次提起依舊晦澀艱難,心緒難平,但隨著訴說,卻也感覺心頭松快了不少,那些事終究是過去了,一直籠罩在自己心底的陰影,也終究是該消散了。
捧起季春山的臉,他眸光平和,卻是對季春山道:“不要說對不起,我知道,這與你無關,這不是你的錯。”
季春山一驚,微微睜大了眼,心里突然冒出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脫口問道:“難道你知道我不是?!”
在季春山驚異的目光中,葉清嵐微微含起笑,確定地點頭:“嗯,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不是他。”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擁著葉清嵐,季春山控制不住的高揚起嘴角。
被說破了身份,他不但沒有絲毫的不安,反而只覺滿心的歡喜。葉清嵐在不知道他是誰,是什么的時候,便對他傾了心,還放棄了和離的想法,想跟他過一輩子,世間在沒有比這更讓他覺得美好的事了。
葉清嵐想了想,道:“什么時候?我也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很早吧,畢竟從一開始你就沒有隱藏自己不是嗎?別人也就罷了,我總歸是與他朝夕相對多年的人,怎么會發現不了。”
抵著葉清嵐的額頭,季春山又低聲問道:“你不怕我嗎?畢竟,你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葉清嵐看著他,勾唇反問,“你會傷害我嗎?”
季春山立時道:“永遠不會!”
環著眼前人堅實的臂膀,葉清嵐笑彎了眼睛,道:“那我就不怕。倒是你,你不怕別人發現了你不是真正的季春山,找來個什么道士和尚的收了你?”
親親葉清嵐的鼻尖,季春山只覺心中一片柔軟,他道:“不怕,我又沒做虧心事,為何要怕。而且說句有些對不起原身的話,你覺得這天底下還會有真正念著他的人嗎?吳嬸兒、胡大夫不說,在他們眼中你和煦兒才是最重要的,便是周叔,也是因著煦兒爺爺奶奶的關系,才會看顧他,再者,我現在就是他,說我不是,誰又能拿出什么證據來?”
“你也會耍無賴?”葉清嵐莞爾。
“我真正無賴的時候,你還沒見過呢。”說著,他低頭咬住了葉清嵐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