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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胡大夫號脈施針時穩如泰山的手,一拿起軟塌塌的面皮,就好像是不聽使喚了似的,竟是怎么都包不起來一個餃子,試了半天,兩只手都快扭到一起去了還是不成。看著季春山又是搟皮又是包,不一會蓋簾上就碼著兩排兩頭尖尖白肚圓鼓鼓的餃子,胡大夫想術業有專攻,他還是不要浪費糧食了吧。
想罷便把拉扯的不成樣子的面皮放下,拍去手上的面粉,盤腿坐進了炕里,只準備等著回頭幫忙吃餃子了。
葉清嵐倒是會包餃子,來季家后同季母學的,只是他要手把手交季寧煦包餃子,之后又給他捏小兔子,小白豬,最后到底也沒包幾個。整整兩蓋簾的餃子,幾乎還是季春山一個人包出來的。
不知不覺夜已深,雖說下午睡了一覺,但季寧煦此時還是倚著葉清嵐打起瞌睡來,三個大人說著話喝著茶,雖也有些倦容,但都還頂得住,一直到初一的第一聲雞鳴響起。
不知誰家放起來鞭炮,緊接著第二戶第三戶,近的遠的人家都放了起來,歲已守完,該下餃子了,同貼春聯一樣,因為還在季母孝期,家里便沒有買鞭炮,不過季春山之前在鎮上買了一堆破陶碗、瓷碟什么的,都是要么有豁口,要么有裂紋的,很便宜,他拿出來,讓季寧煦當鞭炮摔著玩。
葉清嵐和胡大夫都無語了半響,最后只讓季寧煦摔了一個,說了句歲歲平安,便算過去了。
季春山摸摸鼻子,去廚房盛餃子去了。
初一的餃子和一般時候的餃子不一樣,里面要放一些代表好意頭的東西,季春山放了銅錢,棗子,花生、核桃等,結果他吃到了有銅錢的,胡大夫吃到了放花生的,季寧煦吃到了有核桃的,葉清嵐吃到的正好是放了棗子的。
“棗子好啊,棗子棗子早生貴子嘛。煦兒,你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啊?”胡大夫笑呵呵的一句話,讓葉清嵐紅著臉低下頭,季春山卻一臉的驚喜,胡大夫這意思是葉清嵐的身體已經可以生小孩了嗎?!
吃完餃子,守歲便算結束了,季春山送了胡大夫回家。因季家在村里就獨他一戶,沒別的親戚,且他家大門上沒貼春聯,外人一看便知家中孝期未過,大過年的便是熟識的也不會來登門。
季春山回來時,季寧煦早已睡熟,簡單的洗漱后,他便上炕脫衣,然后鉆進了葉清嵐的被窩。親親摸摸那啥啥后,才心滿意足地摟著媳婦美滋滋地睡了。
大年初一,大半日的光景一家人就這樣躺在炕上睡了過去。
初二,是一般媳婦回門的日子,葉清嵐父母不在了,此外最近的便只有大伯一家,卻是沒有回去的必要了。
初二要吃面,季春山便在家給葉清嵐和季寧煦表演花式拉面,正玩的高興,就聽院外有人叫門。
季春山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是誰來,待開了門,卻還是驚了下。
“季大哥,過年好啊。”謝元站在門外,大初二的,來給季春山拜年來了。
第63章 外室
看到謝元的第一眼, 季春山便立時猜到多半是謝元在縣城得到了有關葉錦明的重要的消息, 才在大年初二便來了,只是因著一些顧慮, 他還沒有告訴葉清嵐他請謝元幫忙打探葉錦明消息的這件事,所以在請謝元進屋前, 他對謝元問道:“謝兄弟, 可以尋到了有關那葉錦明的消息?”
“正是,”謝元應道:“雖說季大哥你說十五會再去縣里, 但我覺得這件事挺重要的,還是早些告訴你比較好,若有什么打算,也能提前商量籌劃下。”
在得知了葉家對葉清嵐做的一切后,他便知曉季春山請他查探葉錦明的消息必是為了對付葉錦明。有岳母和媳婦的督促,他自是對這件事辦得極其用心細致,不想沒幾天,就在年根兒前,他就發現了葉錦明一件見不得人的秘事, 和岳母媳婦商量了下后, 便在初二這日打著回媳婦娘家的幌子, 前來安平村告知季春山。
季春山雖不知具體是什么事,但聽謝元的口氣,也能明白于自己來說必是個好消息,只是當下卻不是能詳說的時候,便對謝元道:“先謝謝謝兄弟了, 也辛苦你跑這一趟,只是能否請你一會不要當著清嵐的面說起此事?”
不等謝元開口詢問緣何,季春山便解釋道:“想必謝兄弟如今也已知曉葉家和清嵐的舊事,我請你探查葉錦明的消息,自是為了清嵐,只是在事成前,我想暫時先不讓他知曉,以免憑添煩擾。”
謝元聽季春山如此說,才知這事竟只是他一個人的主意,有些意外,卻也能感覺得他對葉清嵐是真心的愛護,自是點頭應了下來。
從安平村到縣城來往要兩個時辰,謝元上午來的,自是要留飯,待午飯后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辭了,季春山親自送他。
出了家門,謝元才開始向季春山說起他還有岳母吳嬸兒媳婦吳蕓三方出馬,一齊打探到的關于葉錦明的種種信息。
葉錦明,葉家村人,家中父母俱在,此外還有兩個兄長一個幺妹,皆已婚配,除了一個已經過世的舉人叔父外,家世方面雖比普通的鄉民富裕些,但也只是一般的耕讀之家。
他自幼隨舉人叔父讀書,叔父意外離世后,便入讀縣城的錦江學院,如今二十有五,六年前曾參加童生試卻只過兩試,未中秀才,之后又連考兩次,皆未過。其妻倒是有些來歷,為方城縣衙劉主簿的次女。
按常理來說葉錦明出身鄉野,且品貌一般,又無半點功名在身,雖有些家產,但在一縣主簿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其實與縣簿家并不匹配,但謝元之妻吳蕓卻從一個在縣簿家做活的交好婆子哪里細打聽到,當年縣簿的確對葉錦明這個女婿并不滿意,卻是縣簿的次女卻看上了葉錦明,并且堅持要嫁,很是鬧了一通。
縣簿奈何女兒不得,最后只得同意了這門親事。葉錦明就此成了縣簿女婿,因著這層身份,人們倒也給他幾分薄面,加之他本人在人際交往上也沒什么短處,在縣城里倒也有混得如魚得水,至于仇家,在學院里的確有幾個不怎么來往的,但也說不上什么仇怨。
聽到這,季春山不禁皺起了眉,這葉錦明有個一縣主簿的岳父,就算不得岳父的喜歡,可他要對付葉錦明勢必會牽連到其妻劉氏,到時為著女兒,劉主簿想來也不會袖手旁觀,那他可就難辦了。
季春山正苦惱著,謝元卻已說起了他今日來找季春山真正的目的,就是他發現的那件和葉錦明有關的很重要的事。
臘月二十八,是學院閉課開始放春假的日子,謝元從葉錦明出了學院便綴在身后跟著他,不想葉錦明既沒有去會友也沒回家,而是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前。謝元躲在墻角后,清楚地看到,來開門的是個瞧著不過二八年紀的年輕女子,且十分親近地喚葉錦明‘三郎’,而葉錦明則柔聲喚那個女子‘徽娘’,而后二人便相攜著進了院子。
謝元在外等了好一會兒,得有小半個時辰,才見葉錦明再次出來,卻一眼便看出葉清嵐穿的已不再是先前進去時的那身衣服,之后葉錦明才回了自己的家。第二日,葉錦明雇了輛馬車攜妻回葉家村過年,謝元則去尋了住在那個叫徽娘的女子隔壁的兩戶人家,各給了一百個錢,便問出了那個女子的來歷。
那女子姓阮,父親早亡,且無兄弟姐妹,只一親母相依為命,靠做繡活為生。一年多前,阮母病重,纏綿許久,最終還是撒手人寰。此女純孝,家中銀錢先前為看病已所剩無幾,鄰里親好也再無可借,為使母親能入土為安,便身披孝衣街頭賣身葬母……
后面的事,謝元雖還未說,但季春山已猜出大概,必是這阮姓女子遇惡霸糾纏,葉錦明突然現身英雄救美,又給以銀錢助女子葬母,女子無以為報為由以身相許,且按謝元先前所說,那女子頗有幾分姿色,且無可依靠,葉錦明順勢而為,便來了個金屋藏嬌。
而后謝元說完,果然與季春山所猜一般無二。知曉了這件事,此時季春山先前忌憚劉主簿而產生的煩惱早已消失無蹤,對自己先前的打算,反而覺得更有把握了。
從出了家門,二人一路邊走邊說,直到村兒西邊的大道上,該說的也差不多都說完了,謝元再次告辭。等眼看著謝元趕著驢車往縣城的方向走了,季春山才腳步輕快地回了家。
季春山回來時,葉清嵐正在畫案后俯身作畫,見他進屋便頓了頓筆,抬頭問道:“回來了,怎么去了這么久?”都快一刻時了。
季春山便笑道:“和謝兄弟聊了幾句,耽誤了些時間。”
葉清嵐點點頭,沒問他們說了什么,低頭繼續作畫。
季春山就站在一旁看著,也不出聲打擾,等到葉清嵐終于直起身放下了毛筆,才道:“畫完了?那去院子里走走吧,曬曬太陽,也休息休息。”
一幅畫葉清嵐才完成了白描,還需上色,不過季春山的體貼好意他從來不會拒絕,便笑著點點頭,應道:“好。”
季春山陪葉清嵐一起在院子里慢慢地走著,想了又想,他還是決定告訴葉清嵐自己的打算,畢竟事情雖然還未成,但他也已有七八成的把握,且葉清嵐對葉錦明也好,對縣城也好,總比他更熟悉了解,若兩人一起商量商量,到時也能更穩妥些,成算也就更大了。
想罷,季春山斟酌了下措辭,才開口對葉清嵐道:“其實,謝元今天來是有些事要告訴我,這也是我之前拜托他了的。”
其實葉清嵐早已發現季春山有心事的樣子,只是季春山不說,他便也不問,此時季春山終于開口了,他倒沒什么意外之色,只看向季春山,等著他的后話。
季春山遲疑了一下,才又道:“你還記得上次去謝兄弟家時,你在他家門口見到了一個帶著你母親發簪的女子嗎?”
葉清嵐神情微凝,點了點頭,道:“記得。”雖只是一面,但他卻永遠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