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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家出來,季春山便牽著馬車,葉清嵐牽著季寧煦去了縣里剩下的幾條街轉了一番,吃的,用的,玩的,還有各種年貨,都買了不少。
路過一家玉器店,季春山不顧葉清嵐的阻攔,拴好馬車后便拉著人進了店,挑挑選選半天,最后給葉清嵐挑了一只紋飾簡潔雅致的玉簪,給季寧煦挑了一塊正反面分別鏨刻有‘福壽雙全’‘長命富貴’兩句吉語的玉鎖,一下子將帶來的銀子一下子就花去了大半,然后才抱著兩個裝玉簪和玉鎖的錦盒,滿足的從店里出來。
因為季春山看什么都新鮮,看著都想買給葉清嵐和季寧煦,雖然除了那兩件玉器和一些補品外,其他都是些小玩意,價錢也不是很高,但隨著東西越來越多,荷包自然也就越來越癟,眼看著只剩幾個碎銀子了,季春山才在葉清嵐的提醒下,結束了這次瘋狂的掃貨,去了一家布莊,去取上午定下的衣服。
季春山也好,葉清嵐也好,給衣服打個補丁,縫個口子什么的還成,可裁制衣服就真的不行了,好在他們買布料的這家布莊本身就有裁縫師傅,三人便直接在店里量了尺寸,請人幫忙做成成衣,因為他們下午就要走,要的急,便多加了些錢。
等抱著一大包有綿有麻有絲綢還有皮毛的衣服從布莊里出來,季春山的荷包已經是空空凈凈,花了個精光了,連一個銅板都沒剩下了。瞧著天色不早了,便也該踏上回程了。
謝家那邊,季春山三人前腳才走,謝元關上家門回了屋子便把季春山拜托他的事告訴了丈母娘和媳婦,又問葉清嵐和葉錦明一家是咋回事。
吳嬸兒早就從女兒口中得知女婿鄰居家住著的就是葉清嵐大伯家的三兒子葉錦明,但她從葉清嵐口中知曉了當年之事,而季春山當年被葉錦明威脅休妻不能,便把氣撒到葉清嵐身上,打罵間便說了出來,吳嬸兒住的近些,又擔心葉清嵐和季寧煦便日日注意著,自是聽得清清楚楚,對那葉錦明也就沒什么好感,所以來了女婿家這些日子,對隔壁也從未多注意過。
不想今日季春山竟帶了葉清嵐和季寧煦來,還知道了隔壁就是葉錦明,而且聽謝元的意思,季春山怕是有些什么打算。如今季春山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且無論他做什么打算應都是為著葉清嵐好,吳嬸兒自然是全力支持。當下就囑咐女婿一定要好好的去辦這件事,自己則從家隨手拿了兩樣吃食當年禮,帶著女兒第一次,去敲響了葉錦明家的門。
葉錦明的行蹤自是謝元去探,可他媳婦的來歷卻是要吳嬸兒母女出面最合適了。
第60章 薛陵
雖然比去時多了半車的東西, 但不用遷就吳家牛車的速度, 季春山便將馬車趕得快了些,所以回程的時間倒是比去時還要短些。
如今葉清嵐和季寧煦的身體比之常人也不差什么, 但白日里做了兩個時辰的馬車,又在縣城里逛了一個多時辰, 便是常人也是多少會感覺到疲倦, 所以到家后,雖然天色還早, 但季春山還是早早地先做出了晚飯,等吃完了,葉清嵐和季寧煦撐不住便先睡下了。
季春山倒不是很困,便開始輕手輕腳的把今日買的東西一趟趟往屋子里搬,衣物、補品等日常或貴重的物品都搬到臥室,其他一些酒水、布料等準備送人的年禮和年后則是都放到了西間里,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天色也已暗了下來。
季春山又去了廚房,灶上大鍋里之前燒開的水如今正好溫熱著, 洗漱過后便回了東屋, 也準備歇下了。
上了炕, 脫下外衣,旁邊的葉清嵐已睡得熟了,季春山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才躺進了自己的被子里,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早飯后, 季家卻是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季春山聽見敲門聲,他打開門一看,就見自家門外站著個桃花眼一身錦緞的俊俏青年,卻不是生人,“金玉先生?您怎會……”
沒等季春山說完,金玉生生便挑挑眉,道:“怎么,不歡迎?”
季春山忙道:“當然不是……”
金玉先生卻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歡迎也無所謂,左右我不是來找你的,葉清嵐可在?”
這位金玉先生對自己的不滿那么明顯,季春山自不會察覺不到,但他卻想不出自己曾哪得罪了他,總歸是客,又是來找葉清嵐的,他便無謂地笑笑,把人請了進去。
屋里,葉清嵐正在教季寧煦畫畫,金玉先生的到來讓他著實意外又驚喜。
“薛兄快坐。”對于第一個對自己表現出賞識的人,葉清嵐尤其的感激,雖二人僅見過一次,聊了不過盞茶的時間,卻頗有知己之感,所以時隔半月余再次見到,他自是意外又欣喜。
上次在鎮上書肆一見,葉清嵐已與金玉先生交換了姓名,金玉先生非他真名,只是他為著話本所用的別名,他本姓薛,單名一個陵字,家在府城,長葉清嵐一歲有余,葉清嵐便以兄相稱。
一旁的季春山將葉清嵐的歡喜都看在眼里,心里突然就有點那么不得勁兒,再看那金玉先生薛陵,便沒了從前的隨意,多了些審視和戒備。
葉清嵐沒察覺季春山情緒的變化,他請薛陵坐下后,兩人便熱切的聊了起來,彼此熟稔的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任誰都看不出才是第二次見面的日子。
“……我今日前來,一是到年下了,來看看你,二來是我的新作寫得了,請你再幫忙畫幾幅插畫,這次我就不寫什么要求了,你自己隨意發揮就好。”薛陵說著,便將桌子上他帶來的木匣推給了葉清嵐。
“寫得了?竟這樣快,上次薛兄不是說才動筆嗎?”葉清嵐打開木匣,就見里頭一疊厚厚的書稿,怕是得有百八十章。
“這是上下兩部兩本的書稿,上部之前就寫好了,下部是最近才寫得的,內容早就裝在腦子里,只寫出來而已,不怎么費功夫。”薛陵點點自己的額頭,對葉清嵐道,隨后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余光掃了眼坐在一旁的季春山,突然又道:“對了,上次我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季春山一驚,倏地看向葉清嵐,他可從未和自己說過這金玉先生對他說過什么事,頓時脫口問道:“什么事?”
葉清嵐乍一聽薛陵提起這個還怔愣了一下,因為那件事早就被他拋在腦后了,如今更是想都不去想了,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季春山卻先問了出來,一時倒不知該如何說了。
季春山見葉清嵐不說話,面露為難之色,頓時心下微沉,面色也有些緊繃起來,抿抿唇,卻不敢出聲催促,只默認地盯著他看。
薛陵看看葉清嵐,再看看季春山,雖然沒能得到回答,但他心中卻已明了葉清嵐的答案,搖了搖頭,道:“罷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時候不早,我還要趕路,不好久留,便告辭了。”說著,便起身要走。
“我送您出去。”季春山立時也跟著起身道。
薛陵家在府城,從安平村到那很有些距離,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如今已是巳時,就算一路順利沒有絲毫停頓,也得要下午才能到了,葉清嵐知曉這些,便也沒出言相留,隨季春山一起,將人送到了門口。
臨上馬車前,薛陵又說了一句話,卻是讓季春山險些掛不住臉上得體禮貌的微笑,他對葉清嵐說:“我對你的承諾永遠有效,如果你改主意了,便去鎮上書肆尋宋掌柜,我已交代于他,自會妥當安排好一切。”
左手驟然被身邊人用力握住,感受到那有些粗糙的溫熱,葉清嵐微微一笑,他回握住那只大手,溫聲道:“薛兄,十分感謝你的一番心意,只是……我真的不需要了,我現在,過的很好。”
薛陵沒有忽略兩人手上的小動作,神色復雜地看著葉清嵐,道:“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畢竟人總是會變的,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么。”
季春山越聽越氣,他現在大約能猜得出這薛陵和葉清嵐說的是啥事,若是從前,他說不準還會感謝這人,但今時不同往日,哪怕這薛陵不知道內情,但葉清嵐已經拒絕多次了,還是沒完沒了的,這就讓他有些忍耐不住了,好在下一秒,葉清嵐說的話瞬間安撫住了他。
葉清嵐道:“我所做的一切選擇都遵從于我的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后悔。而且,比起虛無縹緲的未來,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他的語氣輕而緩,臉上還帶著淺淺柔和的笑,卻是讓季春山和薛陵的心都有一瞬間的震動。
薛陵再也說不出什么話來了,他走后,季春山關上門回到房里,看著葉清嵐,卻是什么都不想問了,也沒有問的必要了,葉清嵐的一句‘不后悔’,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葉清嵐沒想到薛陵突然來了家里,還在季春山面前提起那件他早已拋到腦后的事,又說了那些話,他不想季春山因此事橫亙于心,也不想他對薛陵產生誤會,便詳細地向他解釋了一遍。
原來那薛陵雖決定請葉清嵐為自己的話本畫插畫,但到底不知葉清嵐為人如何,能否長久的合作,便派人去暗中查探了一番,如此,便得知了葉清嵐的身世,也知曉了他根本就不是季春山的什么弟弟。
薛陵十分同情葉清嵐的遭遇,便有了幫他一把的心思,尤其當日在書肆與葉清嵐見面并相談甚歡,便直言道,可以助他攜子擺脫季春山,離開季家,且憑葉清嵐一手出眾的畫技,又有他的看顧,日后生計也無須擔憂,而葉清嵐在對薛陵的提議短暫的驚訝后,便婉言謝絕了,那時,他便已經改變了最初的心意。
“……薛兄不了解現在的你,因為過去的事對你有誤解,所以才會如此,不是針對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么?”葉清嵐對季春山道,一個是他最重要的人,一個是他現在很喜歡的朋友,他不希望二人因此事生了隔閡。
“怎么會?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嗎?”季春山道,他現在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此時再看,那薛陵倒也真是在為葉清嵐著想,所以心中對他的不滿倒也散了些,只是,“能不能,以后和那人少見些面,我總覺得,他對你,有些那種心思。”
薛陵一個二十來歲的單身青年,身邊無妻無子,卻對僅見過一面的葉清嵐這么盡心相助,彼此又十分性情相投,看得出葉清嵐對他也是十分有好感,這讓貧苦出身,不會吟詩作畫,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順溜的季春山十分的有危機感,尤其葉清嵐本身就是可以嫁人的,若他真的……季春山不敢往下去想,抱著葉清嵐的手臂忍不住收了收,把人抱得更緊了,像是怕會跑一樣。
葉清嵐一開始聽季春山說不然他和薛陵見面,頓時就有些著急,他是真的把薛陵當做朋友,這也是他嫁人后才交到的朋友,他真的不想失去,可季春山后面的話,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