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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你怎么把妹妹也帶來了?你娘知道嗎?”季春山問道,這杜氏那么重視女兒,片刻不愿分開,這王寧兒跟著王小二離了家,也不知她知不知道。
“我娘說她忙不開,讓我看著妹妹?!蓖跣《f道,神情卻明顯有些不樂意。
他剛才才要從家里出來,母親便叫住他,卻是讓他帶著妹妹玩,他說他要去讀書,不是玩,母親卻說他讀他的,妹妹很乖,不會擾著他,他就只能帶過來了。
王小二說完,季春山心里一琢磨,便搖頭笑了笑,隨后他不再多問,讓王小二帶了王寧兒進屋。
葉清嵐一見王寧兒竟跟著王小二來了,自是十分意外,他以為王寧兒是自己跟著王小二跑出來的,還想讓季春山趕緊將孩子送回去,免得杜氏著急。
王小二便又把剛剛對季春山說的話,又對葉清嵐說了一邊。
葉清嵐有些訝然,他看向季春山,季春山沖他笑了笑,他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想的沒錯了,便也沒再多說什么,把王寧兒抱上炕,又拿出了季寧煦的玩具,讓她自己玩著。
這王寧兒的確是個乖巧文靜的性子,葉清嵐教季寧煦、王小二和趙家兄妹讀書,她就自己窩在炕的一角,玩著季春山做給季寧煦的積木、七巧板等各種小玩意,餓了吃塊點心,渴了喝杯糖水,不吵不鬧倒也十分的安靜。
等課上完了,季春山就繼續給孩子們講《西游記》,一天天的,日子過得倒也平靜。
這一日天氣晴好,季春山去了胡大夫家幫忙做些粗重的活計,等他做完往回走時經過后山,就見季寧煦、王小二還有村里幾個孩子正在一個平緩的小土坡上玩鬧,杜氏的女兒王寧兒自然也是在的。
季春山就要走過去,不想卻見原本坐著的王寧兒突然站了起來,緊接著晃了晃身子,然后整個人就要往坡下撲去。
她失去平衡雙臂亂揮,卻是一把抓住了就站在她身旁的季寧煦,季寧煦不防,也被她拽倒,兩個人眼看著往坡下滾去。
“煦兒!”季春山遠遠看到這一幕,一瞬間只覺得心臟都要停了,他立時就沖了過去,可他離著那個小土坡還有個百十來米遠,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立時就到了的。
萬幸的是,王小二也在季寧煦身邊,他在季寧煦要摔倒的時候趕忙伸手拉住,只是他到底抵不住季寧煦和王寧兒兩個人的重量,自己也被帶倒了。但他到底大些,往坡下滾時,一手緊緊抓著季寧煦的衣服,另一只手卻是在地面一直摸索,終于被他扒住了一塊凸起的石頭,止住了兩人向下翻滾的趨勢。
季春山此時也終于到了季寧煦身邊,他一把將季寧煦抱起來,緊張的上下看了又看,嘴里道:“煦兒乖,不怕,不怕,沒事了?!?
見季寧煦只臉上沾了不少塵土,倒是沒有什么傷口,身上的衣服自是臟了,卻也沒見有破損的地方,才微微放了心,卻還是問道:“疼不疼,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季寧煦臉色有些發白,顯然也有些嚇到了,但卻沒有掉眼淚,聽季春山問,就搖了搖頭,然后卻是轉身看向了王小二“小二哥哥?!?
王小二此時自己已經站起來了,他見季寧煦看他,便用右手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我沒事。”
“小二你怎么樣?謝謝你救了……”季春山忙又向王小二道謝,畢竟剛剛是他救了季寧煦,只是話沒說完,就聽見坡上的孩子驚呼的聲音。
“流血了,死人了,王寧兒死了——”其他幾個孩子都被突然的變故嚇呆了,站在原地都不敢動,他們往下一看,王寧兒卻是已經躺在了坡底,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額頭卻有一大片鮮紅刺目的血跡。
季春山一驚,趕忙放下季寧煦,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了王寧兒身邊,他伸手探了探,還有鼻息,又見王寧兒的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有一道半寸左右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而在她頭的旁邊卻有一塊沾著點點紅色血跡拳頭大小的石塊。
季春山將王寧兒的頭小心的抬起,避開傷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把人抱了起來。
他對季寧煦道:“煦兒,爹要送小妹妹去看大夫,你一個人回家找爹爹,不要去別的地方知道了嗎?”見季寧煦乖乖點頭,他又對王小二道:“我送寧兒去胡大夫家,你馬上回家告訴你爹和你娘。”
“我這就去!”王小二也知道這件事很嚴重,當下就往家跑去。
季春山抱著王寧兒往胡大夫家走,怕孩子有內傷,他也不敢走的太快。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一見王寧兒的樣子都嚇了一跳,都問是怎么回事,季春山腳步不停,只說是玩的時候從山坡上滾下來了。
很快到了胡大夫家,萬幸他正好在家。
“胡伯您快看看,這孩子從坡上摔下去磕到了頭,流了不少血?!奔敬荷桨淹鯇巸罕нM屋,放在一張胡大夫專門給病人準備的窄床上。
胡大夫正在制藥,見季春山抱著個滿臉血的孩子進了,忙放下手里的東西,先看了看王寧兒的額頭,見還在出血,便取出一個藥瓶,撒了些白色的藥粉在傷口上,見血止住了,才開始把脈。
這時,接到王小二報信的王獵戶和杜氏也來了,杜氏聽小二一說王寧兒從坡上摔下去,留了滿頭的血,登時軟了身子,被王獵戶扶住,又聽小二說讓季春山送去胡大夫家了,立時掙開王獵戶就往胡大夫家奔來。
杜氏踉蹌著撲進胡大夫家,一眼就瞧見了躺在床上閉著眼,半張臉都被鮮血模糊了的王寧兒,頓時哭號出聲:“寧兒——我可憐的女兒,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見胡大夫正在閉目把脈,縱使心中急切擔憂卻也不敢出聲打擾,見季春山站在一旁,便脫口哭問道:“我女兒不是一直都在你家嗎?怎么會變成這樣?”
季春山被杜氏問了一愣,他剛要說話,胡大夫此時正好把完脈,道:“脈象平穩,并無大礙,回去好好休息兩日,多吃些補氣血的東西,補一補就好了?!?
杜氏卻不見緩色,追問道:“那我女兒怎么還不醒,還有這么大的傷口,可怎么好?”說著,杜氏忍不住的流眼淚,別的也就罷了,可臉上若是落了傷疤,那以后還怎么找好婆家,她女兒的一輩子可就毀了。
胡大夫安慰道:“不必擔心,孩子一時受了驚嚇,好好睡一覺就會醒了。額角的傷也不深,只是皮肉傷,抹上藥,注意著別吃些發物,不出一個月也就好了,連疤都不會留下,放心吧。”
杜氏哪里能放心,王寧兒一時不醒,她便始終不能安心,還是決定先留在胡大夫家,直到王寧兒醒來。
季春山覺得這里已經用不到自己了,和王獵戶招呼了一聲,便準備離開,誰知剛出屋子就見葉清嵐領著季寧煦來了,忙上前道:“你怎么來了?”
“出了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來看看?寧兒沒事吧?”葉清嵐蹙眉道,眉宇間難掩憂色。
季春山便道:“胡大夫剛診過脈,沒啥大事。”
“那就好?!比~清嵐點點頭,微微放下了心。
他剛想進去看看,就見王小二從里面出來,想起剛剛在家時季寧煦告訴他的事,便彎下腰,摸摸王小二的頭,微笑道:“小二,煦兒告訴我是你救了他,嵐叔叔很感謝你?!?
王小二不好意思的抬手撓了撓頭,道:“沒啥,應該哎呦——”
手才一碰到頭,王小二頓時痛呼出聲,葉清嵐見狀便伸手輕輕握住王小二的左手手腕,然后翻過來一看,就見王小二的手指手心上竟有大片的擦傷,都已紅腫起來,其中靠近手腕的地方更是有幾條滲出血的口子。
“你這孩子,傷成這樣怎么也不說?疼不疼?”雖是責備的口氣,卻也滿是疼惜,葉清嵐說罷,就拉著王小二進屋去尋胡大夫。
“嵐叔叔,我不疼,真的!”王小二卻還嘴硬,也不知剛剛是誰,疼的差點跳起來。
季春山忙跟了進去,暗道自己粗心,竟沒發現小二也受了傷,心中不免愧疚,進了屋便對王獵戶道:“小二是個好孩子,今日若不是他救了煦兒,也不知會怎樣,我卻都沒注意到他也傷到了,真的是……”
王獵戶也才知道兒子竟也受傷了,卻擺了擺手,道:“季兄弟不必放在心上,小二救了煦兒是應該的,再說這小子皮實的很,平日里胡天胡地的鬧慣了,受傷是常有的,不是什么大事?!?
杜氏問胡大夫要了溫水,正一邊不住地流淚,一邊給王寧兒清洗傷口,聽到王小二竟救了季寧煦,頓時哽咽著對王小二道:“小二啊,寧兒她雖和你不是一個親爹娘,但她如今姓王,是王家人,你的親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摔下去——”
“我,我想救的,可是我……我……”王小二被杜氏這么一問,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愧疚,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王小二是為著季寧煦才沒能救了王寧兒,葉清嵐不想他被冤枉受委屈,便道:“嫂子,小二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離煦兒近些,才順手救了煦兒,他……”
葉清嵐的話沒說完,就被杜氏打斷了,她輕輕地擦拭著王寧兒臉上干涸的血跡,抽泣著小聲道:“我知道小二和煦兒要好,救了他,也是應該的,是我家寧兒沒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