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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大門敞著,院子里空無一人,季春山站在門口剛要敲門喊人,就見一個年約二十來歲裹著頭巾腰腹略顯臃腫的年輕婦人,手中拿著一個裝著針線的笸籮從東廂房里出來。
季春山認出,這年輕婦人乃是村長馮德禮的二兒子馮廣良之妻小李氏,只是見到此人,季春山卻不禁有些遲疑,沒有開口。可他這么一個大活人堵在門口,那小李氏卻是一下就看了過來。
看到自家大門前站著個人,小李氏不由驚了一下,待認出來人是誰時,卻是倏然變了臉色,甚至微微退后了一步,手里的針線笸籮也掉在了地上。
季春山見那小李氏身懷有孕,卻被自己嚇得臉色煞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不禁有些無奈。這小李氏與原身卻有過些許牽扯,但也卻是無辜受累。
原來這小李氏未出門之前曾被季春山相中,苦求父母上門提親,可此時季家已然敗落,且季春山也無甚好名聲可言,雖季春山父母向來與人為善,但李家心疼女兒,不忍女兒終身錯付,是以斷然拒絕。
季父季母本就知此事不可為,上門提親不過是因為兒子苦苦哀求,也為了徹底斷了兒子的念想,所以被拒后心中并無怨憤,見季春山不在強求,也就放下了。卻不想,村長馮德禮的二兒子也鐘情于這小李氏,意欲聘娶為妻。
村長自是知曉季家也曾提親小李氏,且季家為本村人,若是自家最后聘娶了小李氏,日后同季家難免生出嫌隙,徒生是非,是以拒絕了兒子的請求。只是這馮廣良對小李氏情根深種,寧可終身不婚,也不愿另娶他人。
村長父子失和鬧得闔村盡知,不過因顧忌小李氏名譽,是以外人并不知父子倆爭吵的緣由,季父季母自然也不知曉,還曾上門規勸,直到心疼兒子的馮母登門來求,二人這才得知自家才是一切起因。
季父實為通情達理之人,知曉前因后果后,便親自登門與馮德禮懇談。在那之后的幾日,馮家便去了李家上門提親,而李家也是立時就應了下來。
聞得此事,季春山自是暴怒不已,他自知自家與村長家之差距,便認定那小李氏乃是那嫌貧愛富水性楊花空有皮相只會勾引男人的下作女人,眼中再無半點美好,心中更是由愛生恨。
待小李氏嫁過來后,季春山時常從暗處窺視,每每小李氏獨行,便要上前去糾纏一番。好在他也有所顧忌,不敢真做什么,多是言語侮辱謾罵。
小李氏與馮廣良兩心相悅,頗受波折才成就好事,但曾因她致馮家父子爭吵,是以她初到馮家便被馮母告誡了一番。她不敢再因自己多生事端,便只得躲避忍耐。
小李氏郁結于心,卻又無人可訴,形容愈發憔悴消瘦,其夫馮廣良看在眼里不明所以,可每每問起,小李氏卻避而不答。馮廣良心中存疑,既明問不出什么,便暗中查探,不想沒多久,就撞見了孤身一人外出洗衣的小李氏被季春山攔住,季春山言語侮辱不說,還當場脫去上衣,甩到小李氏身上,命小李氏為他洗了。
馮廣良怒火中燒,氣紅了眼,忍無可忍跳了出來。他雖然不如季春山高大,但在外做工有一身子的力氣,且又是盛怒之下,一拳頭就把怔愣住的季春山打倒在地,然后整個人也撲到季春山身上,左一巴掌右一拳頭的狠揍了起來。
小李氏在馮廣良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呆住了,待聽得季春山的慘叫才回過神來,見季春山滿臉是血慘叫連連,而馮廣良也打紅了眼睛,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怕鬧出人命,小李氏趕忙上前攔著,卻反被馮廣良甩了開來,最后沒辦法,只得趕回了家告訴了馮父。待馮父帶著長子馮廣安趕過去時,季春山已沒了聲響。
馮父大駭之下,忙與長子拉開了馮廣良,待探得季春山心脈未斷氣息猶存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而后又讓長子趕緊拴馬駕車,將季春山送去鎮上醫館診治,而自己,則是親自到了季家。
季父季母聞得此事,自是震驚擔憂不已。待隨馮父進了鎮子,在醫館里見到整個腦袋被包的只余一條嘴縫兒,且依舊昏迷不醒的季春山時,季母頓時哭暈過去。
此事雖說季春山有錯在先,但季春山畢竟是季家獨子,且又是馮廣良動手在先,唯恐季家報官問罪于馮廣良,是以馮家表示會盡全力治好季春山。而在得到季父絕不會報官的承諾后,馮父才終于放了心。
季春山傷勢看著嚴重,但多是外傷,醒來后養了一個多月就好了。季春山言行不當在先,但也很受了一番皮肉之苦,兩家都表示不在追究對方錯過,此事本來就此也就了解了,可季春山得理不饒人,妄想憑此事拿捏馮家,榨取錢財,最后,被氣急的季父一棍子打斷了腿。季春山對季父尚有幾分畏懼孝順,見季父當真怒極,只得安分了下來,而后又被馮家二子暗中修理威脅了一番,便徹底歇了心思,甚至自此之后,等閑不到村子里去,村長家更是已有數年不曾登門了。
這次季春山打算要做的一件事,卻是需得村長幫忙才能辦成,是以只得登門,卻不想到了村長家,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小李氏。
看到小李氏被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季春山只得開口,緩聲道:“嫂子,我叔在家嗎?”小李氏比季春山小一歲,但其夫馮廣良卻是比季春山大一歲,是以須得叫一聲嫂子。
小李氏回過神來,看了眼季春山便避開了視線,雙手不自覺在捂上肚子,吶吶道:“在,在的,在屋里。”
小李氏剛說完,便聽得正房里有人喊道:“老二媳婦?叫你拿個針線,怎的這么慢?”
說著,便見一中年婦人掀了堂屋的門簾子走了出來,四十來歲,做鄉下尋常婦人打扮,正是村長馮德禮的妻子李氏。她雖與小李氏同姓,但卻并非同族,并無親戚關系。
“嬸兒。”季春山叫道。
李氏自然也是看到了季春山的,也不由微微變了臉色,怔愣了下后,不自在地笑了笑道:“是山子啊?你咋來了?”
季春山笑著回道:“我有件事想請馮叔幫忙,馮叔可在家吧。”
李氏道:“在家,在家,就在屋里頭抽煙袋呢,你快進去吧,莫耽誤了事。”
“哎。”季春山應了一聲,便徑直進了堂屋。
院子里,李氏等季春山進了屋,才走到小李氏身邊,將地上的針線笸籮撿起來塞到小李氏手里,并壓低聲音道:“回你屋里去,我不叫你別出來。”說罷,轉身進了廚房。
第10章 賣地
村長家的正房也是三間,但明顯比季春山家寬敞豁亮的多,堂屋正對門的北墻上掛著一副松鶴延年中堂,其下貼墻放著一條楊木條案,案上左右是一對雙耳梅花瓶,正中擺著一架木雕山水桌屏。案前則是一張八仙桌,桌上正中放著一套素白瓷的茶具,左右個兩把太師椅,材質樣式都很簡單常見,但在這村里也算得上是獨一份了,另有幾條長凳擺在墻角處。
村長馮德禮正坐在左側的椅子上,手持一桿一尺左右的竹桿銅鍋煙袋,煙桿上還系著一個巴掌大的荷包,乃是裝煙絲之用。
“馮叔。”季春山叫了一聲。
“來了,坐吧。”見到季春山進來,馮德禮卻不顯的意外,用煙袋指了指右邊的椅子,示意季春山坐過去。
季春山又非原身,自然不會做與長輩平起平坐這種沒規矩的事,便搬了條長凳,坐在了馮德禮的下手。
這時,李氏提一壺熱水進了來,笑呵呵道:“山子難得來,嬸子給你沏壺好茶喝,這可是你叔藏了好久呢。”
季春山趕忙站起,攔著道:“嬸兒,我不渴,不用麻煩了。”
馮德禮嘬了兩口煙,說道:“沏便沏去,啰嗦什么,倒顯得我多小氣似的。”又對季春山道,“別管你嬸子,坐著說話。”
李氏一扭身,便繞過了季春山,進了里屋取了一個木質的圓罐出來,從中捏出一撮茶葉,放進八仙桌上的茶壺里,然后又倒上熱水,道:“一會山子就別走了,在家里吃。”說著又將沏好的茶水倒出了兩杯,一杯放到馮德禮面前,一杯端著給季春山送了來。
季春山趕忙伸出雙手接住,“謝謝嬸子。”
李氏笑道:“跟嬸子客氣啥。你們爺倆說話吧,我去做飯了。”說罷就轉身出去了。
“山子,可是遇著啥難處了?”馮德禮問道。雖然季春山給自家惹過不少麻煩,但看在季父季母的面子上,馮德禮力所能及的范圍內,還是愿意照應一把的。
“叔,我打算把家里的兩畝地賣了,想勞煩您幫我找個買主。”季春山道。
“賣地?”聞言,馮德禮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可是個大事。在古代,因為階級制度的限制,土地對于農民極其重要,如同命根子一般,一般農家有了錢都是想著多置地,地越多,心里也就越踏實。科舉和經商雖然也是兩條出路,但前者出頭極其不易,且花費巨大,不是一般農家支撐的起的,至于經商,卻需更改戶籍,受到頗多限制不說,還易受人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