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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感到奇怪的是,阿德萊德不允許他隨便出門。
除了這一點,沒有其他的要求。
他就像是淋了雨渾身潮唧唧的幼貓,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眷戀地趴在阿德萊德的懷里。
對于小緹厘而言,即便不出門也能過得很開心,如果阿德萊德陪著他,他好像能這么在小木屋里過一輩子。
阿德萊德發現他字認不全,從外面帶來了書本,見他對槍械感興趣,又毫不吝嗇的用愛槍柯爾特教他射擊。
小緹厘一開始連扳擊都不敢扣,但阿德萊德說:“這是你的第一課,勇敢點。”
“我怕打不中……”小緹厘說。
其實是怕阿德萊德對他失望。
“只要攥緊目標,便不易迷失方向。”
阿德萊德正在旁邊看著他。
那樣的眼神鼓舞了小緹厘,他扣下了第一槍。
只是有一件小事……他說謊了。
其實也不是說謊,他只是沒有告訴阿德萊德。
有關于他的名字。
當時阿德萊德摸著他的頭發,笑問:“你叫什么名字?”
“緹,離。”小緹厘把臉埋在阿德萊德的胸口,小聲說。
阿德萊德偏了下頭,似乎并不明白。
小緹厘的小手就從口袋里掏出幾粒石頭,這些都是他平時到溪水邊打水,看到漂亮的石頭撿起來的。
瑞貝特鎮幾乎所有人都姓緹,來源于附近多見的緹礦。那是一種緹色礦石,只在瑞貝特鎮產出,通常會被商人拿去打磨做成寶石掛在商店里售賣,也是整個泰坦大陸最閃耀的寶石。
“就是這個啦。”他把小石頭塞進阿德萊德的手心,“姨姨說這種石頭就是緹色的,鎮上每個孩子成年父母都會打磨一塊,掛在我們的脖子上。”
阿德萊德彎起唇角:“有什么用意嗎?”
“姨姨說是保佑我們的。”緹厘茫然眨眨眼,嘴巴塞滿了食物,肉肉的臉頰鼓鼓的。
這些都是他聽來的。
而且,其實他原本的名字是緹離,因為他被親生父母拋棄了,紅姨為他起名為緹離。
但阿德萊德卻以為是厘子樹的厘,因為瑞貝特鎮到處都是紅厘子樹,有時候還會叫他“小櫻桃”。
小緹厘很喜歡這個稱呼,只要阿德萊德在家里,他就像小尾巴一樣黏在身后。
直到兩個月后的某一天,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徹瑞貝特上空,連山丘上的小木屋都開始震顫起來。
他從睡夢中被驚醒,揉著眼皮望向窗外,一顆顆炮彈墜落下來,轟隆隆隆恣意轟炸摧毀地面的一切。
連綿的爆炸聲就像是死亡的催命符,硝煙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小緹厘害怕地躲進阿德萊德的懷里。
阿德萊德沒說話,只是用手掌揉了揉他蓬松的頭發,小緹厘感覺阿德萊德溫暖的指腹碰到了他柔軟脆弱的后頸,忍不住打了哆嗦,愈發緊緊抱住阿德萊德。
轟炸眼看要往這邊蔓延過來,阿德萊德抱他離開了木屋。
小緹厘趴在阿德萊德的肩膀上,小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衣服,越過阿德萊德的手臂,當看到不遠處小鎮的景象時,琥珀色的瞳孔瞬間睜圓了,喉嚨想發出聲音都沒發出來。
瑞貝特鎮一片死寂,街道燈光寂寂,水井口、街道上、噴泉廣場到處躺滿了人,有的人面朝下,有的人臉朝上靜靜躺著,面色發青,五官爬著一層很淺的紋路,每個人臉上深淺不一,尸體都早已腐爛,濃郁的味道充斥著整個街道,小鎮宛如一個死鎮。
即使小緹厘沒有見到過死人,也隱約感覺這些人離開很久了。
從德旺斯雪山流淌下來的溪水流經小鎮中央,和小緹厘印象中清澈見底的溪水截然不同。
此刻,他所見溪水中似乎漂浮著一層綠灰色的泥斑,像是某種怪誕的顏料被潑灑在水面,就連噴泉口都泛著一層奇異不祥的幽綠色,粘稠的液體在廣場上飛濺的到處都是。
當轟炸來襲,街道上空,導彈如一顆顆流星般,鋪天蓋地的墜落、炸開。
隨著刺目白光,小鎮建筑物連同躺在地上的居民頃刻間灰飛煙滅,熊熊火光即使隔著半個山頭依舊清晰可見。
緹厘太小了,他不知道這些人為什么躺在地上,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轟炸小鎮,但他知道自己的家鄉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