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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脾氣溫和怕老婆,還經常給他留小糖果的鐘表匠倒在門口,暴脾氣大嗓門的溫徹斯特夫人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隨著炮火落下,莫名的難過涌上心頭。
一顆顆溫熱的眼淚從眼眶里流淌下來,他把小臉埋在針織圍巾里,戴著鹿麂手套的小手緊緊摟著阿德萊德的脖子,趴伏在阿德萊德的肩膀上無聲哭泣著。
德旺斯雪山荒涼而蕭條,只有一座廢棄的氣象監測站坐落在這里。
阿德萊德抱著他站在建筑物的頂端,他眼睜睜看著數十艘機械炮艇在夜空中游弋,伴隨機械的嗡鳴,銀白色艙身倒映著沖天火光,汪洋火海在深夜中蒸騰,甚至附近幾座連綿的山頭都被轟炸夷為平地,直到子夜將明,寒風呼嘯著從他們的臉頰拂過,一直刮往瑞貝特小鎮。
阿德萊德眺望遠處,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小緹厘親眼看著一顆黑色炮彈落下來,一道刺目白光閃過,他們剛才還在睡的木屋,頃刻間分崩離析,化為凜冽寒風中的一捧土灰,
蒼茫的轟鳴聲就是滔天的海浪,亮光不斷的閃爍著,轟炸所帶來的灰塵像一層鉛灰色的霧霾籠罩在上空。
眼淚淌下來,弄得下巴變得冰冰涼涼,連溫暖的圍巾都被打濕了,
他意識到如果不是阿德萊德,現在他也早已經沒命了。
小緹厘哭得直打嗝,揉了揉眼睛,把小腦袋重新埋回阿德萊德的胸口,這里好冷啊……無論是寒風,他的心里,還是因為這漫漫長夜……
他感受到的唯一溫暖就是阿德萊德,阿德萊德永遠帶著皮革手套的手掌,輕輕安撫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動作給了他些許安慰。
阿德萊德的氣息也使他覺得安心,他緊緊攥著阿德萊德胸口的衣服,就像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阿德萊德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令小緹厘感到不安,他害怕被拋下,總覺得阿德萊德似乎在想什么很嚴肅的事情。
很想知道,又不敢打斷他的思考,如果他要是能知道阿德萊德在想什么就好了……
注意到小緹厘的視線,阿德萊德垂下目光,抬手蒙住了幼崽通紅的眼眶,嗓音低沉而柔和:“不用悲傷,也不用感到難過,拋棄這些過去,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
小緹厘將冰涼的臉頰貼在溫熱掌心蹭了蹭,嘴巴還一下一下打著嗝。
聽著阿德萊德的聲音,逐漸昏睡過去,模模糊糊意識到,現在所擁有的只有阿德萊德了。
但以阿德萊德的身份顯然不可能帶著他,在世界各地到處轉悠。
阿德萊德是白塔哨兵,身上還有任務,便把他帶到了離得最近的圣所。
小緹厘拖著步子,盡量放慢腳步,不情不愿的走向圣所,小手緊緊拽著阿德萊德的制服衣袖,“你會來看我嗎?”
“當然。”阿德萊德笑著看著他:“還記得我叮囑過你什么?”
小緹厘將柯爾特緊緊抱在胸口:“遇到危險就用柯爾特。”
“乖孩子,”阿德萊德夸獎了他。
“好孩子會得到獎勵。”
小緹厘感覺脖子涼了一下,伸手觸碰,摸到了冰涼的吊墜。
他低頭一瞅,吊墜圓潤澄黃,晶瑩剔透,像是一枚小小的琥珀,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在瑞貝特小鎮商店里會售賣。
但這一枚似乎有點眼熟。
上面有兩條乳白色的紋路,是他第一次見到阿德萊德時塞到對方掌心的緹巖,阿德萊德將它打磨成了吊墜。
小緹厘將吊墜緊緊捧在手心,似乎還能感受到阿德萊德掌心的溫度。
就好像阿德萊德一直在守護著他。
圣所登記處的負責人遞給他一張表格。
“在這里填寫名字。”
小緹厘接過那張紙,小手握著墨水筆在姓名那欄,一筆一劃寫下:緹離。
把離杠掉,改成厘。
比起紅姨給自己的名字,他更喜歡阿德萊德給他起的名字。
你賦予我新生,賦予我名字。
……
這一段幼年時的往事,就像含在口中的飴糖,輕輕一抿就化了。
但對于從未品嘗過甜的孩子來說。
僅有那一絲甜蜜就足夠他回味許多年。
阿德萊德并沒有如約前往圣所,緹厘再得知對方的消息時,已經是死訊。
有時候他會想阿德萊德,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所以提早將吊墜作為成年禮物送給他。
他惘然睜開眼,是熟悉的黑天鵝公會天花板,胸口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股悵然若失。
有許多年沒有回憶那段往事,但戒斷癥似乎刺激了他的某根神經,讓他又做起了這個夢。
緹厘情緒低落,就這么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吊墜,這才發現身上蓋了一層薄毯。
他忽然想起自己戒斷癥發作前的種種事情,扭頭一看,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身邊,雙腿交疊,手里捧著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