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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曦翻翻菜單, 想想點了一份孜然雞翅。
林錚舉著ipad逛財經(jīng)網(wǎng)站。現(xiàn)在自媒體發(fā)達(dá),新聞又講究時效性,從前的紙質(zhì)雜志幾乎都改成線上網(wǎng)站,及時更新資訊, 通過付費閱讀賺取稿費。
林錚點擊平時??吹陌鍓K,中央一個大幅的滾動圖片。
封聿明英俊銳利的臉因為照片的拉伸而稍顯圓潤, 看起來沒有那么冷硬。
這是一篇兩個小時前出爐的專訪, 標(biāo)題是報導(dǎo)林氏近期的一次慈善捐助。
林錚立馬退出頁面,把ipad放到一邊,下床洗漱。
外賣送到, 四個人圍在宿舍中間的折疊桌吃飯。趙涵一邊吃一邊問:“下午組隊,干不干?”
工大的學(xué)生沒有腦子笨的,即便是書呆子張春陽,一上手玩游戲也能大殺四方。宿舍四個人難得一個周末都在,張春陽舉著筷子道:“我干!”
凌晨兩點,白曦舉手投降:“我困死了!”
另外三個人也被他一句話勾出瞌睡,哈欠連天的退出游戲,洗澡上床。
林錚迷瞪著眼躺上床,背部被一個東西硌著,他摸出來,手指不小心按住最下面的按鍵,ipad的屏幕亮了。林錚每次退出app都沒有關(guān)閉應(yīng)用的習(xí)慣,而是仍然在后臺掛著,通常是臨睡前一次性關(guān)閉。他雙擊按鍵,各個應(yīng)用層層疊疊的鋪著,他逐個往上滑,只剩下最后一張。
封聿明的照片又大又顯眼。
林錚遲疑幾秒,手指沒有上滑,而是戴上耳機點開了那個專訪。
這個專訪記者林錚以前沒在財經(jīng)板塊看過,反倒是在一些明星訪談類的節(jié)目中常見。封聿明雖然是林氏的總經(jīng)理,但為人低調(diào),很少面向媒體,所以并不知名。這種專訪是對慈善項目的必要說明,屬于財經(jīng)圈子里的專業(yè)報道,而記者也多是資深的業(yè)內(nèi)專家。
想來是這次慈善活動頗受關(guān)注,雜志想要一些生動的內(nèi)容,而非刻板的資料。所以才派這位善于活躍氣氛的記者來采訪。
專訪前半部分一直圍繞慈善捐助展開,一問一答,內(nèi)容沒太大新意。到了最后,記者朝封聿明笑道:“傳言中封總是一位冷若冰霜的嚴(yán)厲老板,我來之前心里還在打鼓,可今天一見,才發(fā)現(xiàn)封總并不像傳言那般可怕?!?
封聿明:“今天心情還算不錯?!?
記者見風(fēng)使舵:“那不如聊點其他的?”
封聿明微微頷首。
記者顯然準(zhǔn)備已久,他在財經(jīng)方面不精通,許多知識都是專訪之前惡補的,在封聿明面前難免露怯,挖掘受訪者本人的趣事,才是他拿手的地方。
記者幾句話將話題聊到封聿明的私生活上,許是他的方式一直很恰當(dāng),封聿明并沒有表現(xiàn)出反感,反倒順著他的話簡單的聊。
林錚看著屏幕里那個在外人面前一貫氣勢凌厲的人以一副稍顯柔和的態(tài)度面對記者,心里隱隱約約的不舒服。
記者見聊得差不多,微笑著切入正題:“說起來實在巧,今天早上我從單位出來,正好瞧見同事在做最新一期《樂視角》,封總猜我看見了什么?”
封聿明側(cè)頭,示意他說下去。
記者:“致和藥業(yè)的莊大小姐這幾年可是商界名人,但凡她有點動靜,就是《樂視角》的頭版新聞。”
林錚的困意立馬消失,他暫停視頻,進(jìn)入網(wǎng)站的《樂視角》頻道,果然第一條就是昨晚莊心與封聿明共進(jìn)晚餐的新聞。配了幾張圖,和幾段干巴巴的文字。
俊男美女,言笑晏晏,好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
林錚再回到那個專訪,記者恰到好處的表現(xiàn)出好奇和善意的玩笑:“我來采訪前查過資料,封總年近三十一直單身,如今事業(yè)蒸蒸日上,是該考慮私事了?!?
林錚抓著耳機線,呼吸不自覺緊張起來。
封聿明回答:“是,成家立業(yè),都是要緊事。”
林錚的手立刻松了,ipad砸向他的下巴。
林錚猛然從床上坐起,宿舍里安靜黑暗,另外三張床上的人都已睡熟。整個宿舍像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林錚禁錮其中,他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口鼻,窒息的感覺讓他無法再躺下去,他爬下床,出了宿舍。
宿舍樓有門禁,林錚敲開宿管的門,渾渾噩噩道:“老師,我身體不舒服,想去校醫(yī)院?!?
林錚面色蒼白,反應(yīng)遲緩,看來的確像是生了病。
宿管開了門放他出去。
林錚并沒有要去的目的地,他只是不想在宿舍待下去。宿舍太小,他呼吸不過來。
上個星期聽到封聿明要結(jié)婚,他憤怒、惶恐、不依不饒,發(fā)了瘋似的要阻攔??墒墙裉炜赐陮TL,他看見封聿明溫和的笑意和平柔的語氣,他明白,封聿明是來真的了。
他阻擋不了了。
他無意去探究這位莊小姐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他也知道以封聿明的性格,絕對不可能一個星期內(nèi)就喜歡上一個全然陌生的女人,可他清楚封聿明那種表情意味著什么。
林錚不知不覺走到學(xué)校的后山,凌晨三點,學(xué)校空無一人。林錚沿著山腳的石階往上爬。后山海拔不高,通常半小時就能到達(dá)最高處,但現(xiàn)在是凌晨,山上沒有燈,臺階被茂密的樹葉遮住,找起來不容易,林錚腦子里什么都沒想,牟著勁要爬上去,比平時多花了一倍時間。工大地處郊區(qū),站在山頂往校外看,只有綠蔭下閃爍著的微弱的路燈,寂寥、安靜。
和入了夜的東郊很像。
林錚找了塊石頭坐下,山頂有風(fēng),他方才那股憋悶到窒息的感覺終于淡了一些。
林錚憑著一股勁上了山,現(xiàn)在安靜坐下來,他越想越難受。他長這么大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看見他會心跳過速,想到他會笑、會難過,想要見他卻又不敢見。他以前最喜歡和許多朋友一起,可是現(xiàn)在不論他身邊有多少人,不論處于怎樣喧鬧的環(huán)境里,他還是感覺孤獨,整個人就像被一個透明的罩子隔離起來,除非封聿明出現(xiàn),否則他始終融入不了身邊的熱鬧里。
愛情這樣不講道理,可他什么都不能說,也什么都做不了。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孩子可以胡鬧,可以不顧廉恥,封聿明卻不能,封聿明知道什么辦法最有效,也最能一絕后患。
如果真的喜歡他,就聽他的。
如果不長大就好了,他真想永遠(yuǎn)做爺爺膝下的小孩。
想到爺爺,林錚既委屈又慚愧,如果爺爺知道他這么難過,會很心疼吧??梢侵浪麨槭裁措y過,會失望嗎?
林錚從石頭上站起來,他想去看看爺爺。
山頂一片漆黑,林錚一時忘了下山的臺階在哪個方向,只能隨便找一條小路下去。山路陡峭,樹木叢生,大大小小的石頭隨處都是,一不小心就會撞上去。林錚小心翼翼的摸著樹干往下走。突然之間腳下好像踩中了一個塑料袋,腳底一滑,立刻摔倒往下滾,腦袋接連撞上幾個大石頭,隱約間感覺自己像是掉進(jìn)一個凹地,還未來得及呼救,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