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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錚的身體無力的垂下去,他偏過頭,從封聿明身邊走過去,回自己的臥室。
封聿明看向窗戶,視線落到窗前的畫架,他走過去,打開窗下的一個白色木柜。木柜上下兩層,上面一層是顏料,下面一層是一摞畫。
封聿明將那摞畫紙拿出來,一張張翻看。
最上面一張畫的是星空,右下角寫著日期,是在一個月前。第二張是一束玫瑰,日期又往前推了幾天。
第三張是一盤水果,第四張……是林錚。
畫面中的林錚閉眼沉睡,手放在臉旁,腦袋下面枕著封聿明的腿,雙腿蜷著,側身躺在車后座。
封聿明繼續往下翻,又在幾張風景畫后看到了林錚,接著是連續的幾張。畫紙上的日期已經回到林錚讀高三的下半年。這一段時間的畫尤其密集,一天一張,一天兩張的都有。有用鉛筆草草畫的他的肖像,也有色彩完整的全身像。
站著的,坐著的,吃東西的,在院子里背書的,各種各樣。
封聿明還記得那時老爺子出車禍,林錚只在出事當天痛哭不已,沒過幾天就恢復平靜。只是在學習上要比從前努力許多。每晚下完自習回家,他都會看書到很晚。封聿明待在自己的書房,忙完工作就畫畫,直到林錚臥室的燈滅了,他才回自己臥室睡覺。
突逢變故,林錚卻不吵不鬧,封聿明要比以往花更多的時間關注他,才能放心。
接下來又是人物和其他畫作穿插,封聿明像是在翻林錚過去幾年的相冊,各種可愛的或生氣的畫面都被記錄下來,直到最后一張人物像,落款時間是五年前。
穿著白色棉布上衣的少年站在二樓陽臺,高興的朝著下面笑。
封聿明印象深刻,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林錚。
這些年,他經常坐在這里,畫著成長中的林錚。偶爾疲憊,也會來書房坐在窗下翻看以往的畫。
人都是這樣,一旦給自己留一個放縱的空間,就會舍不得收回。
封聿明閉眼幾秒,睜眼后眼神恢復清明,他將那疊畫卷起鎖進柜子,又將窗邊的畫架倒扣,以后,不必再畫了。
第40章 四十
林錚回到臥室洗了個澡, 然后打電話讓老錢來接他, 他該回學校了。
宿舍里只有張春陽在洗衣服,白曦不到天黑不會回來,趙涵也不知道去了哪。林錚脫掉外套,爬上床, 用被子裹住自己, 閉眼睡覺。
張春陽看著林錚進屋后一言不發的上床悶頭睡覺, 心道又是誰惹他生氣了?
他們同住一兩年, 林錚心情不好就要睡覺的習慣他是知道的。
周一上課,林錚整個人都懨懨的,像是病了一樣。
白曦盯著他臉看了好一會兒道:“不行, 中午我們去趟校醫院。”
林錚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我沒病。下午我去練車,思修課替我答個到。”
課堂上老師講的東西他全然聽不進去,趴在桌子上發呆。
他沒談過戀愛, 不知道失戀是種什么感覺,與封聿明鬧的這一場,也實在稱不上是一場戀愛。可是今天一早起來,卻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攪翻了, 連皮帶骨的疼。
封聿明仿佛已經滲透到他的呼吸里。喝水能看見他,洗臉能看見他, 吃飯也能看見他, 無孔不入,陰魂不散。
封聿明質問他的樣子讓他似曾相識,那才是他最初認識的封聿明, 冷淡陰郁,拒人千里。只是這些日子兩人接觸多了,他就忘了那副面孔的他。
駕校在學校附近,來練車的全是學生。
林錚肢體敏捷,學東西快,加上長了一副細皮嫩肉的矜貴模樣,一貫粗暴的教練對他倒還和善。
只是今天的林錚很反常,反應遲鈍,動作僵硬,對教練的話充耳不聞,倒車倒了幾次都沒成功。
教練的暴脾氣就出來了,一連說了幾句臟話。
林錚心煩,猛地往左一打方向盤,想把車開回停車位,今天情緒不對,不適合練車。可他打方向盤太快,教練還沒來得及看后面有沒有人,車就已經沖出去。
“哐當”一聲,兩輛車頭尾相撞。
林錚和教練同時被彈起,腦袋直接磕到車頂。
“我操!你長眼睛是用來吃飯的?!”教練按著頭頂,滿臉怒氣地打開車門,小跑去看后面一輛車什么情況。
車頭保險杠被撞掉,車燈也碎了。車里的女生胳膊被車門擦出一點傷,正哭哭啼啼的要出來吵架。
林錚卻坐在駕駛位發呆,直到教練來拍他車窗:“趕緊下來!”
林錚下車,一眼看明白眼前的事,直接對那女生道:“對不起,我沒注意后面有車。你的傷我來賠醫藥費。”
教練不依不撓:“還有這兩輛車,車尾車頭全得修,你不聽我的指揮隨便開,這些責任你——”
“我來賠。”林錚打斷他,他實在是沒什么精神去和教練啰嗦,不耐煩道,“要賠多少你給我個維修單。”
剛才那一聲巨響讓駕校里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可林錚這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完全沒有熱鬧可看,眾人便都散了。
李躍早晨九點準時去總經理辦公室,談完公事談家事,說學校的人來匯報,昨天林錚學車把車撞了,不過人沒事,賠了點錢。
自從上個學期林錚被綁架后,封聿明就在學校安排的有人盯著。林錚在校內不必管,但凡離了那個校門,都得搞清楚去向。當然也僅僅是搞清去向即可,林錚要干什么,他不會過問。
這大半年平靜無波,昨天算是出了一點狀況,李躍聽說只是一點刮蹭,人沒出事,他手頭正忙,就沒及時來報。
封聿明聽完只“嗯”了一聲,讓他出去忙。繼而才撥林思柔的電話,謙和委婉的向她道歉,說前天林錚語氣太沖,讓她不要放在心上。
林思柔頓覺渾身的不自在,她向來覺得自己與林錚是至親,封聿明算半個外人,可封聿明這一通代侄請罪的電話聽起來自己倒成了親疏有別的那個“疏”。林思柔順著封聿明的話鋒一轉,笑言她怎么可能生林錚的氣,這兩天正要去學校看看,哄哄那個小祖宗。
封聿明目的達成,寒暄幾句掛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