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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一個小時。宙宙先是瘋跑了兩圈,我還得跟著它跑。跑完了我和宙宙一起大喘氣,我蹲在地上,宙宙還是蠻精神抖擻。張一安偶爾會從陽臺上往下望,看到我的樣子,說,陳西迪你這個身體素質——
我說,知道知道知道,所以我什么時候能上去?
張一安笑起來,說,馬上。
等張一安允許我上來后,宙宙又開始施工。我很無奈的在樓下拿著塑料袋干等。張一安從樓上跑下來,穿的很薄。我看他一眼,說,想感冒?
張一安很無所謂地聳聳肩,從我手里接過狗繩。
我蹲下去揉宙宙的頭,說,快點啊你,你哥一會兒凍感冒了。
張一安很敏銳地反應過來,你說什么陳西迪?
我大笑。
上樓的時候張一安還在跟我很認真糾正輩分的錯誤。
我說,行了,你爸都差點跟我稱兄道弟了,輩分就是個稱呼而已不重要——
張一安一手牽宙宙,一手摟住我,說,跟我爸稱兄道弟?陳西迪,你這么討人喜歡?我怎么不知道。
我說,你不知道嗎?
張一安手上力度加大一點,笑笑,說,好吧,知道一點。
開門的時候張一安躲在我后面。我一邊輸密碼,一邊很警惕地回頭問張一安,我說你不會整了什么驚喜吧?
張一安揚了下眉。
我說,今天也不是什么節日啊——你買的什么東西?
張一安說,你開門就知道了。
我轉過身問,是能擺在大庭廣眾下的東西還是不能擺在大庭廣眾下的東西?張一安眼睛睜大一點,摁住我肩頭,又把我轉過去,說,陳西迪,有時候我真懶得說你。
我笑起來,我說那我猜不到了,我開門了?
張一安點頭。
門被打開。
客廳米色的墻上,被掛上一副巨大的西藏地圖。兩根毛線,一紅一藍。藍色的稍短,終止在善茶木。紅線則是一直抵達馬南切的一角。兩條毛線每個暫停的節點,都貼上了不同的照片。
我看著這幅照片地圖,停在原地。
張一安從我身后走上前,站在我身邊。
宙宙看到垂下的毛線,跑上去咬。張一安緊急俯身把宙宙抱起來,拍了下它腦殼。我轉過頭看著張一安,張一安的臉挨著薩摩耶潔白的毛發,轉過來問我,怎么樣?喜歡嗎?
可能是迎著日光,張一安眼睛很亮。
我說,喜歡。
有多喜歡?
非常喜歡,特別喜歡。
張一安笑笑,說,好浮夸啊陳西迪。
我說,沒有,真的很喜歡。
是實話。
我走近照片地圖,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藍色的那根毛線。張一安說,其實我最開始沒想整這一根,照片也沒有很多,但我后來又想,還是一起放上去吧。
“都是我們一起經歷的,所以都有意義。”
張一安的影子被投在地圖上,我看到藍線的起點,岡仁波。張一安貼了我在酒店吃早飯的照片。三十一歲的陳西迪,應該是剛睡醒不久,有點發懵的在嚼一個類似糕點的東西,正很恍惚地看著窗外,像是匪夷所思自己怎么來到了這里。
我說,偷拍啊。
張一安笑起來,說,我那會手機像素一般。
第二張是我在睡覺,去往查達爾半路的酒店上,張一安的自拍,漏出他的上半張臉,后面是沉睡的我。第三張是邊巴家,那會還是很小的屋子,外面是蒼色的草原。邊巴摩托停在一邊,我靠著邊巴的摩托,正在跟邊巴說什么。
還有一張野兔的照片。
我看著那張兔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問,怎么還有兔子的事情?張一安很認真說,我這輩子抓到的第一只兔子好不好……
還有一張是我帶著頭盔的照片,拍的我的背影。我皺眉看了一會,問,這什么時候?張一安說,第一次從卡廓寺回來啊,你騎摩托帶我來著。我說,想起來了,多吉那個摩托閘真有問題,他根本沒修好。
都是偷偷拍的。很少有我的正臉。三十一歲的陳西迪總是一副很困倦的模樣,可能是我心理原因作祟。我看著照片,問張一安,我當時看起來這么腎虛嗎?
張一安大笑,宙宙已經被他放到地板上,蹲在我們身邊。張一安從身后抱住我,我朝后輕輕靠在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