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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我也不怎么快活。
我服用精神藥物的頻率和劑量比我的人生還要一塌糊涂。阿雅有時會發來微信問我,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然后讓我把服藥表拍照發給她。
服藥表上畫的是整整齊齊的紅勾,一般都是我一次性打完的。我最開始嘗試過吃一次打一次對鉤,但每次結果都是最后期限一次補齊,我想我費這個力氣干什么,不如干脆一次性預制。
預制的后果就很糟糕。
首先是我可能會錯過樂隊的活動安排,加哆寶主唱不定期不定時失聯,樂隊被我搞的亂七八糟,我可能一次性昏睡很長時間,或者很長時間不再睡眠。公寓環境也會變的亂七八糟,我不喜歡不整潔的東西,但當我是那個不整潔的東西時,我不喜歡也沒辦法了。
在一些癥狀劇烈發作后,還有最可怕的一種情況會來臨。
我的靈魂會緩慢脫離沉重污穢的身體,然后漂浮在每一個角落,每一刻時間,我看著過去未來現在彼方此端的陳西迪們在進食排泄洗澡唱歌睡覺酗酒做愛。唯獨沒有在呼吸。
我會閉上眼祈禱讓我快點回到那具身體里,在它做出什么更惡劣的荒唐事之前,讓我回到那具身體里。有時我還挺希望有個人能來救救自己的。但我一般很快就不會這么想了。
很爛的土壤只能生長出很爛的人,很爛的人對張一安只能做出很爛的回應。
就像我的那句,開始做吧,你不就是想的這個嗎?
張一安站在原地,拎著吉他。
耳朵依然鮮紅,但表情卻很受傷。
他問我,陳西迪,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
我脫衣服的動作一頓,我說,什么關系,你想要什么關系?打一炮的關系可以嗎?
張一安像是要哭了,他很用力地咬著后槽牙。
除了張一安外,我再沒有見過有人拿那種眼神看著我。
他說,好啊,那來做。
他單膝壓在床上,然后向前探過身,給了我很輕的一個吻。
吻的溫熱離開后,張一安也離開了。
張一安離開后,我腦子就宕機了。或者早在接吻的時候,我就已經宕機了。
不帶什么侵略和占領性的欲望,只是一個潮濕的,輕到讓人想流淚的吻。
我草,我想,什么情況。
我草。
后來張一安將近一周沒有搭理我。
倒沒有把我拉黑,只是所有消息一概已讀不回,最后我在他學校的生活區門口蹲到了他。
張一安看著我,手里拎著份飯,居高臨下看著我。
就是表情很冷漠啊。
我說,那天我說錯了。
張一安沉默了一會兒,問,說錯什么了。
我說,不是炮。友,是男友。
張一安沒說話,過會兒又問,那你為什么管之前那個男的——
我知道他是說在廁所和我搞七搞八的那個男的,我立刻坦白。
我說那個我也說錯了,他是炮。友。
這我倒沒撒謊。
張一安表情緩和了一點,問我吃飯了沒有。
我說沒有,蹲你蹲了一中午加一下午。
張一安說,飯給你吃。
我說那你吃什么,張一安搖搖頭,沒事,這我舍友的。
我說那你舍友吃什么。
他說等晚上回去再給他買一份。
怎么就是晚上回去了,你要去哪?我問。
張一安說,去酒店,把你那天說的話干完。
然而在兩年多后,張一安又一次對我以德報怨。在善茶木的汽修站里,張一安的吻還是很輕地落了上來。當這個吻加重時,我制止了張一安的動作。
我說:“能告訴我嗎?”
張一安有些迷糊:“什么?”
“你以德報怨的理由。”我問,“為什么,張一安?”
為什么?
第31章 張一安
陳西迪很少有這樣認真的表情。
他半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抵在我的肩頭,另一只手輕輕在我唇邊摩挲了一下,又離開了。我及時攥住了那只想要離開的手。
我說,你想知道?
陳西迪說,算是。
什么叫算是。我不滿意陳西迪這個回答,和他認真的表情一點也不般配。
平時的陳西迪,很難撬開他的嘴讓他真心實意給你說什么,跟個老蚌似的。
陳西迪表情也總是淡淡的,沒什么認真的時候,眼睛里是揮之不去的困意。剛交往時我問陳西迪,你每天睡那么長時間,怎么黑眼圈還這么重。
陳西迪告訴我,說等我上了歲數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