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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鏡聞言一愣,心似是一只大手攥住,狠狠一揪。
這一瞬間,岑鏡看著眼前的男人,忽覺二十年來,心間無數無法言明的憋屈,悄無聲息地散去。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一個人完全看到,是怎樣一種玄妙的感受。
厲崢的這句話,于她而言不僅僅是一句邀請,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認可。
這認可的背后,是他看到了她的能力,認可了她的水平,接納了她的性格。她腦海中那無數無法向人言說的想法,他全然理解,甚至愿意給她發揮的機會。
她第一次這么清晰地感受到,她被欣賞而不被評判,被支持而不被反對。
她所有的叛逆和與眾不同,仿佛在這一刻,不再是孤雁般的獨鳴,而是在翻山越嶺二十年后,終于聽到了青山深處,漫山遍野的回響!
身上好似有一層堅硬的外殼被輕輕剝落,岑鏡在厲崢那雙如鷹隼般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這贛江上的夜風中,混雜著燒焦的煙塵味和血腥味的深夜里,她竟在另一個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真實的模樣。
岑鏡忽覺耳根發燙,眼眶也有些濕。
她暗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間翻涌的情緒。她自然愿意,千百個愿意。岑鏡對厲崢一笑,眸中的光宛如春日灑遍青山的朝陽,她緩聲開口道:“既是對手,便叫他們自求多福。”
厲崢聞言笑開,他松開舷墻,緩步向前一邁,離岑鏡只剩半臂的距離。他眸色深深,沖她微頷首,“我看見你,看見的是不是晚了些?”
過去的許多年,他將所有人都當工具,包括岑鏡本人。可現在,卻也是她,倔強地守護著自己的堅持,硬生生在他心里鑿開一道人性的裂縫。
如他那日在明月山下,同她和王守拙吃飯時所判斷的那般,他遠沒有認識真正的岑鏡。她還在不斷地給他驚喜,他心間隱隱出現一個預感,岑鏡在他人生中的意義,或許不僅僅是撩動他的心弦這般簡單。
這么些年,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他的決策,便是想質疑,也沒能力質疑。更多的時候,都是他下令。甚至有些話說完,還得給旁人解釋一翻,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眼前的人,不僅瞬息間便能洞察他的想法,甚至還能質疑,如今更是倒逼他看到自己的不足。
他的心中,從不曾似今日這般,讓他感到警鈴大作過。
她說得半點沒錯,今日放棄趙長亭他們的決策,就是他徹底滑向地獄的開端!
日后的他,只會比從前更心硬,更狠戾。做類似的決策時,掙扎會越來越少,直到習以為常,變成一只真正的惡鬼。
厲崢看著眼前的岑鏡,眸光漸深。他正在試圖探究的,好像是一個遠超他預料之外的龐大世界。
船破開流水的嘩嘩聲鉆入耳中,在厲崢心間積蓄成海,逐漸淹沒了他的心房。
看著厲崢鮮見的柔和目光,岑鏡的心忽地遺漏半拍。尤其他還沒穿衣服,又靠得這般近,更叫她有些難以言喻的慌張,指尖都有些發涼。
岑鏡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轉身面前船尾的江面,掩飾著笑道:“人與人……總需要相互了解的時間。才一年而已,不晚,不晚……”
身后的厲崢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她的背后。后背好似靠近了火源,他灼熱的體溫瞬間便隔著身上輕薄的衣物傳來。
岑鏡的心復又狠狠一提,他怎……怎挨這般近?
就在她慌亂之際,厲崢的頭越過她的肩,側頭低眉看來,跟著從她身側伸過左手。
岑鏡低頭一看,正見自己的護身符,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岑鏡眸光一跳,從他手上拿起了自己的護身符,輕聲道謝,“多謝堂尊。”岑鏡掌心相合,將那護身符緊緊護住。
厲崢放下了手,卻沒有走開。他左手順勢下翻,撐住了舷墻,右手也伸過來撐住,將岑鏡圈在了他雙臂和身體間的一小方天地里。
岑鏡只覺心跳遺漏一瞬,跟著怦然而起,便是連氣息都變得有些不穩。一直試圖壓制、掩飾的異樣,在這一刻驟然沖破她的控制,臉頰難以遏制的變得通紅。
厲崢側頭看著那白皙的臉逐漸變得粉撲撲的,唇邊勾起一個裹挾著滿足與探究的笑意。她是不是也沒那么討厭他?他靠這么近,她沒有惱怒,只是臉紅。若不然,他在靠近些試試?
就在厲崢還想進一步試探之際,岑鏡忽地道:“堂尊,今晚你沒喝酒,是中迷藥了嗎?”
厲崢重重失笑,迷藥沒中過,催。情。藥倒是中過。藥效至今未過,還愈演愈烈。
只要不惹她厭煩,他就沒有退的必要。他又不是什么君子,沒那種負擔。甚至日后還要一步步,破她更多邊界,直到捅破那層窗戶紙為止。
厲崢維持姿勢不動,岔開話題道:“今晚怎想著把這么要緊的東西托付給我?”
第43章
厲崢側頭看著岑鏡,那雙看似平靜的眸中,眼底卻正翻涌著如潮汐般的暗流。隱含著探究,還夾雜期待推斷被岑鏡證實的渴望。
這個護身符他見過,他知道這是對她極要緊的東西。今夜在她推演跳水路徑之時,必也當即權衡了風險。其中于她而言最大的風險,就是這枚護身符被損壞。
就在那生死一線間,她幾乎毫不猶豫地解開子母扣,扯開大襟,將這枚護身符拽下,托付給了他。
那一刻,他忽地感受到,他在岑鏡心里,有著被絕對信任的價值!
連她自己的生死她都在衡量中聽天由命。她怕自己保不住這張符,卻信任他能將這枚護身符留住。
他現在很想確認這份信任。
厲崢的聲音就在耳畔,他的語氣中似有一瞬的氣息微重。岑鏡低眉張開手,看了看那枚護身符,復又合上手,對厲崢道:“因為只有你能護住。”
厲崢微微蹙眉,這不是他想聽的那個答案,差一層。他接著問道:“為何會覺得只有我能護住?”
厲崢口中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岑鏡忽覺半壁身子發麻,她忙道:“堂尊,你靠我這么近,于禮不和。”上次是醉酒,這次他好著呢,又是為何?
厲崢唇角勾起一個笑意,坦然道:“沒事,這兒沒別人。”
“哦……欸?”
岑鏡轉頭看向厲崢,當即便道:“這事兒是這么個說法嗎?”險些叫他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