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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慕州聞言一愣,這……真有人幫別人什么也不圖?
岑鏡向趙慕州行禮,而后道:“大人便當今日不曾見過我,岑鏡告退。”
說罷,岑鏡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獨留趙慕州握著銀票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看著岑鏡的背影。
若說之前他拿岑鏡的話當場面話,可當她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圖離開的這一刻。他當真是信了幾分!
心間忽地閃過些許愧疚,但想著冊頁已經到手,這點愧疚便很快煙消云散。只是……
他活了這么大歲數,形形色色什么樣的人沒見過。自是也見過如岑鏡這般的人,雖然少,但不是沒有。人性復雜,這樣本來就很好的人,有些時候,會比利來利往的人,可靠得多。
這姑娘名喚岑鏡?趙慕州看著岑鏡離開的方向徐徐點頭,他記住了!
岑鏡從趙慕州處告辭出來后,便回了自己房間。既然要坐船,她就沒必要更衣了,輕薄的女裝更涼快些。如此想著,岑鏡便沒有更衣,三兩下收拾了自己昨日換下的衣服,跟著便背起自己的箱子,去找厲崢。
來到厲崢房門外時,正好碰上出去安排船的趙長亭回來,岑鏡向他見了禮后,二人便一道進了厲崢的房間。
厲崢見他們一起進來,示意他們一起坐下。趙長亭坐下后便對厲崢道:“回稟堂尊,船已經安排好了。馬船兩艘,艙船兩艘,劃舟一艘。火長兩名,更夫四名。纖夫四十五人,每十五人晝夜輪替。每船各配水手八人。”
“做得好。”厲崢朝趙長亭一點頭,而后對他道:“你去挑二十個字寫得好的兄弟,叫這些人跟我同船。其余人都去另一艘船。挑好后,吃過午飯,咱們便啟程。”
本以為要到晚上,眼下比預計得早些。自然是越早越好。
趙長亭行禮離去,厲崢看向岑鏡,問道:“事兒辦好了?”
岑鏡沖他一笑,點頭道:“嗯,辦好了。我還加了點戲。”
“哦?”厲崢好奇問道:“什么戲?”
岑鏡抬杯抿了一口茶,對厲崢道:“我想著堂尊既然唱了黑,那我何不唱個白?”說著,岑鏡將見趙慕州的過程,都給厲崢細細說了一遍。
聽罷后,厲崢失笑。她果真聰慧,他提供一點路子,她就立馬知道該怎么順桿兒爬。她懂得何時順勢將利益最大化,他們果然共用一套行事章法。
她這做法極好,身為錦衣衛,他可太知道名聲有多要緊。
岑鏡不僅達成了目的,順道還給自己積攢了無形的信譽背書。有些人,一想到他就會覺得很可靠,正是這般積攢的信譽背書。而有些人,一想到便會立馬否定。就像錦衣衛這三個字,光聽到就覺得又黑又亂。
厲崢沖她點頭道:“做得好!走,咱們去吃飯,吃完飯上船。”
岑鏡應下,暫且將自己的東西放在他房里,便同他一道往外走去。
厲崢側低頭,看著身邊眼睛清亮,唇含笑意,顯然心情很好的岑鏡,一絲淺淺的笑意爬上嘴角。他心里不禁盤算起來,等下上了船,叫趙長亭把她安置在自己旁邊的房間,說不定晚上出去能碰上,一道去甲板上說說話。
第39章
待吃過午飯,厲崢和岑鏡,便同眾錦衣衛一道往碼頭而去。趙慕州一路相送至碼頭,直到目送厲崢上了船,看著船離岸后,這才抬手擦了下額上的汗。這瘟神可算是走了。
厲崢所在的這艘船先行,他一直站在船尾甲板上,一直看著后面的船陸續都入了江道,這才準備回船艙安排接下來的事。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岑鏡對厲崢道:“堂尊,我有點暈船,我回房去歇會兒。”
厲崢微微蹙眉,他轉身喚來水手,問道:“船上可有備藿香姜湯?”
水手一聽便知是有人暈船,忙道:“回官爺的話,船上常備,小人這就去給您端來一碗。”
水手轉身小跑離去。
厲崢轉頭看向岑鏡,問道:“嚴重嗎?”
岑鏡吞咽幾下,回道:“不嚴重,想是不常坐船的緣故,去歇會兒應該就好了。”
厲崢點點頭,“好,吃完藥再去吧。歇會兒看看,若是好了便罷,若是加重等傍晚靠岸時,叫長亭下船去尋些更好的藥來。”
岑鏡行禮道:“多謝堂尊。”
不多時,方才離開的那水手端了一碗藿香姜湯過來,岑鏡道謝后接過,一口氣喝了,將碗還給了水手。
厲崢喚來趙長亭,吩咐道:“你帶岑鏡去休息,你倆都住得離我近些。”
趙長亭了然,帶著岑鏡便先進了船艙。厲崢看了看船上的眾錦衣衛,朗聲問道:“可還有暈船的?”
陸續又有三名錦衣衛抬起了手,厲崢照例叫水手給他們準備藿香姜湯,吩咐完后,這才進了船艙。
厲崢剛進去,正好碰上正往外走的趙長亭,他看了眼里頭,問道:“安置好了?”
趙長亭行禮回道:“是,鏡姑娘已經去歇著了。”
厲崢低眉想了想,對趙長亭道:“去將字寫得好的錦衣衛都叫進來,留兩個外頭巡邏便是。再多準備一些筆墨紙硯,都送進我房里。”
趙長亭行禮應下,忙去吩咐準備。
厲崢回房后,解下腰間的繡春刀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半杯茶的功夫,趙長亭便帶著所有錦衣衛進了厲崢房中。厲崢指揮大家搬桌子搬凳子,待所有人都坐下后,叫趙長亭分發筆墨紙硯。
厲崢取過那個裝冊頁的匣子,將里頭拆散的賬冊取出,挨個分發給眾錦衣衛,吩咐道:“所有人都動筆,在回到宜春前,給我抄一個副本出來。”
所有錦衣衛都動起了筆,厲崢回到自己桌邊,也拿起了筆,日期最近的那幾頁,則由他自己親自抄寫。
厲崢手中的毛筆在紙上行云流水,他目不斜視,語氣平淡而又冰冷,“規矩你們都懂,今日抄寫的東西,下了船就當自己從沒見過。”
屋中陸續傳來低低稱是的聲音,不多時,整個房間就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時不時研墨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人多,所有人分工抄寫,一下午的時間,便將整本賬冊抄了一個副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