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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崢愣了一瞬后,旋即失笑。若非今夜這個結(jié)果擺在面前,他無法反駁。換平時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他非得嘲諷一頓不可。但是現(xiàn)在,結(jié)果如此,他想否認都難。
厲崢看著眼前的岑鏡,忽然開始想她說的話。他一向執(zhí)著于掌控一切,可有些東西,始終讓他覺得混沌不堪,讓他感到無比煩躁。他反復(fù)咀嚼著岑鏡的話,想著自己這些時日來的反常,好像有些看清,那一團混沌的模樣。
二人就這般相視,一個眸色坦然又洞明,一個眸色探究又喜悅。月色清冷,瀑布嘈雜,于無聲中,卻又聽得千萬聲回響。
半晌后,厲崢看著岑鏡的眼睛,語氣依舊堅定,“這次是你運氣好。我依舊不贊成你貿(mào)然行動。我也不認為我有錯。”
岑鏡伸手摸著王守拙的頭,只道:“沒說堂尊有錯,你的決策都是對的,我都想得到,也都認可。”確實如此,論決策正確,厲崢的腦子極是好用。若非如此,他也不能這么年輕,便官居從三品錦衣衛(wèi)都指揮同知。
厲崢的目光從岑鏡面上移開,唇邊閃過笑意。此刻他心間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令他既向往,又恐懼接近后失去掌控。
恰于此時,遠處忽地有一簇煙火躥上了天,砰的一聲炸開。
厲崢立時起身,“是錦衣衛(wèi)傳遞消息的信號。”
岑鏡也連忙起身去看,煙火短暫地照亮了夜空,跟著又有三簇煙火上天。一共四簇信號煙火過后,沒了動靜。
厲崢眉微蹙,對岑鏡道:“是全部撤退回第四個集合處的信號,也就是縣衙。”
岑鏡面露難色,“看來嚴世蕃的私兵追去了,所有人都各自撤離,各回縣衙。”他們怕是沒法去和其他人匯合了。
厲崢點頭,“想是尚統(tǒng)下令。”
厲崢看向岑鏡,對她道:“不用擔心,這反倒是好事。他們無法匯合,就證明嚴世蕃的私兵追下了山,我們兩個反倒安全。只要錦衣衛(wèi)都撤離,他們便也會離開。”
岑鏡看向厲崢,問道:“那我們現(xiàn)在是?”
厲崢道:“現(xiàn)在下山,反而有同嚴世蕃私兵遇上的可能,我們倒不如繼續(xù)往山上走走,找個安全的地方待一夜,等明日天明,再下山去。”
這些事上,聽厲崢的決策就是最好的。念及此,岑鏡點頭應(yīng)下:“好,就聽堂尊安排。”
厲崢抬眼看了眼四周,隨后指向瀑布石崖左側(cè)的上坡,對岑鏡道:“我們?nèi)チ肿永铮@里地勢太開闊,不宜久留。”
岑鏡點頭應(yīng)下,俯身準備去抱王守拙,而就在這時,王守拙卻道:“姐姐我想喝水。”
岑鏡聞言,忙去解自己的水囊。水囊解下,空空如也。岑鏡這才記起,之前將水都倒在了石灰粉上。
岑鏡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厲崢,“堂尊,你還有水嗎?”
厲崢看著她,面露些許無奈,“方才打架,水囊被劃破,扔了。”
岑鏡看向一旁的水潭,“這水瞧著清澈,我去打些。”
說著,岑鏡朝水潭邊走去,可到了水潭邊,她方才發(fā)覺,水潭離岸有些遠,夠不到。
她四處觀察之際,身后傳來腳步聲,跟著二蘇舊局的氣息鉆入鼻息。岑鏡都沒有回頭看,直接問道:“堂尊你夠得到嗎?”
厲崢探身出去看了看,道:“夠不到。”
厲崢看向岑鏡,“我拉著你,想來可以。”
拉著她?那豈不是手牽手才成?岑鏡有一瞬的猶豫。
見她遲疑,厲崢唇邊閃過一個笑意,還帶著些許嘲諷。他倆之間發(fā)生的事,與夫妻有何區(qū)別?還怕什么拉手?
念及此,厲崢俯身,伸出右手,靠近岑鏡自然垂在身邊的左手。虎口頂起她左手的虎口,似掰手腕一般的姿勢,將她的左手扣住,隨口道:“總不能這一夜都沒水喝,打水。”
岑鏡一愣,掌心中粗糲的觸感傳來,她詫異看向厲崢,他就這么自然地把她的手拉起來了?不止拉手,他今夜所有越界的舉動都很自然。他怎么半點男女之防都不顧?和旁的女子也是這般嗎?還是壓
根沒拿她當女子,只當下屬?
看岑鏡發(fā)愣,厲崢看著她的眼睛,眼皮緩緩一眨,再道:“打水。”
“哦……”岑鏡這才回過神來,借著厲崢的力,拿著水囊,朝潭邊探身下去。
看著水一點點地灌入水囊,岑鏡的心也跟著一下下地浮動。他的手往日看著很好看,修長又筋骨分明,但是他的掌心里布滿長久握刀留下的老繭,粗糲又硌手。
可這樣的一雙手,卻又代表著他強健的力量。既能在詔獄為她的剖尸之舉遮出一片天,又能在這明月山的深夜里,帶給她莫大的安心。
厲崢握著岑鏡的手,目光落在她打水的側(cè)臉上。掌心里的那只手,纖細柔軟,卻又能冷靜的驗尸剖尸。心間那個那夜不曾握過她的手的遺憾,在這份柔軟的觸感中被補足。
打滿水之后,厲崢連身子都沒怎么動,只手臂一用力,就輕而易舉地將岑鏡拉了上來。岑鏡忙松開他的手,道謝道:“多謝堂尊。”
道過謝,岑鏡將水囊拿給王守拙,讓他喝水。王守拙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多口,這才將水囊還回來。
等他喝完水,岑鏡將水囊收好,這才抱起王守拙。厲崢隨即來到身邊。他右手抽刀,左手本欲抓她手腕,但發(fā)覺她抱著孩子,便只好又將她攬住,一道往山上走去。
岑鏡飛速看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左手一眼,心下閃過一絲困惑。眼下也不危險了吧?還需要這樣走路嗎?而且他怎么那么自然而然?
有他開路帶著走,岑鏡不必擔心走不穩(wěn)。腦子便開始盤算起今晚他這些越界的舉動。心下的好奇,實在是按捺不住。她那疑點不閉環(huán)就難受的毛病又犯了。
待二人再次走進了黑暗的山林,岑鏡對厲崢道:“堂尊,如果我問你個問題,你會惱火嗎?”
既然這么說了,那這個問題八成很討打。厲崢道:“你問。”
岑鏡又道:“如果問出口你不高興,可以再扣我一個月俸祿。”
那看來非常討打了。厲崢道:“無妨,問吧。”
岑鏡淺吸一口氣,到底是將那個困惑問了出來,“你身邊是不是有很多女子?怎全不見你顧忌男女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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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