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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鏡唇邊掛上笑意,道:“是。方才尚爺來替堂尊傳話,讓我準備明日的堂審。”
厲崢思緒回至眼前,聞言蹙眉。
他分明是派趙長亭去傳話。尚統一向不喜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往日就總笑話趙長亭干的差事像當家主母,今日又怎會主動去幫趙長亭傳話?
厲崢溯因,立時便想起那日在香粉鋪子,尚統看岑鏡的眼神。他即刻明白了尚統的意圖。
厲崢面露慍色,轉而看向岑鏡,那對如峰的眉蹙得愈發凌厲,問道:“他還說了什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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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岑鏡面上神色依舊懵懂,就好似在說日常的閑話,笑著道:
“尚爺還給我帶來九江茶餅,說是專門給我買的。我哪里好收尚爺的禮,但尚爺伸手便放在了柜上。盛情難卻,我只好收下……”
岑鏡正欲接著說綠豆湯的事,怎料厲崢卻直接打斷,“他還進了你的房間?”
厲崢面上慍色愈濃,這尚統,怎這般莽撞?若被人瞧見,傳出流言,岑鏡日后怎好在詔獄立足?豈非耽誤他的正事?
岑鏡詫異看向厲崢,他不是也進了嗎?
原來他知道進她房間不合適呢?那還進得那么理所當然?
岑鏡按下心頭不快,解釋道:“并未,他從窗戶里放的。”
厲崢聽罷,面上慍色稍減,低語道:“這尚統,還算懂事……”
話至此處,厲崢似是想起什么,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從岑鏡面上掠過,“我那日是為著送藥,怕叫人瞧見,才進你屋里關了門。”
話音甫落,厲崢驟然收聲。他猛地反應過來,他行事何須跟下屬解釋?一股對自身這多余言行的深切厭惡之感,瞬間攫住了他。厲崢唇深抿。
岑鏡看向厲崢,所以呢?她要感激他行事謹慎嗎?他應該比她更怕叫人誤會吧?
厲崢眉宇間的不耐煩愈甚,蹙眉道:“你接著說。”
岑鏡見厲崢沒有看自己,深深剜了他一眼,才恢復神色,含笑隨意道:“都是些寒暄的話。尚爺問我是否適應,怎么沒出去走走。還說他叫廚房燉了綠豆湯,晚些時候會給我送來。”
“呵……”
厲崢一聲嗤笑,這尚統,心思未免過于明顯。家中已有一妻一妾,卻還見色起意,在他眼皮子底下惹事。
厲崢蹙眉,心生煩躁。
他將筆懸置在筆架上,伸手捏了捏眉心。他只覺心口好似有一團濕絮,堵在胸腔,叫他氣息都有些滯澀,一陣陣地往頭上涌。
他真的是很煩這些莽撞,行事不多過一下腦子之人。但凡站在岑鏡的角度,或者他的角度,多想一步,都能預見后果!
思及至此,厲崢看向她,不耐問道:“那你怎么說的?”
岑鏡回道:“我說太熱了不想出去。尚爺便說堂尊房里有冰,我便借口有事回稟,來找堂尊蹭冰。”
聽至此處,厲崢根據她復述的話,腦海中過了一遍那個場景。他仿佛看到一個佯裝驚訝,堪比唱大戲一般誆騙著尚統,趁機逃跑的狡詐狐貍。
厲崢驀然失笑,順手拿起桌角上的幾張供詞,整理起來。
是來蹭冰嗎?是來告狀吧。
厲崢胸口氣息不暢的感覺逐漸散去。她還算聰明,遇見這種事,知道第一時間來找他說明白。
流言這種事,就怕捕風捉影。她這么做,就算傳出流言,她的解釋也是比流言先到,事先知情的人不會誤解。
厲崢將整理好的供詞放回去,問道:“所以你就扔下尚統,跑來我這兒?”
聽他這么問,岑鏡便知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以厲崢的敏銳,考慮事情之全面,想來已經將她的顧慮和處境都盤算明白。她可以踏實了。
“嗯,來堂尊這里蹭冰。”岑鏡回得坦然,說話間,她還往冰缸旁走了走,確實涼快。
厲崢唇邊出現一絲淺淡的笑意,心頭那股滯澀之感,于此刻徹底消散。
尚統那點心思,她豈能瞧不出來?
她心思清明,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利弊取舍果斷,他親身領教過。絕不會因為尚統些許示好,便暈頭轉向,妄想能依靠尚統,嫁人脫籍。
厲崢抬眼看向岑鏡,正見她站在冰缸邊,兩手自然交疊在腹前,盈盈而立。她的女裝多是極素的料子,但穿在她身上,卻反與她的靈氣相和共奏。那只重傷的青鳥好似養好了傷,行止翩然、從容。
厲崢那雙一向清寒的眸中,罕見地流出一絲笑意。
一個寧可犧牲清白之身,也要換取留在詔獄機會的人,怎會生出半分對他人的攀附之心?
與他之間到了那等地步,她都不曾借機攀附。何況尚統?無論是她那夜的當機立斷,還是今日覺察到尚統的意圖,便即刻跑來跟他告狀。
這一連串的作為,每一環,都當得上一句清醒。
他喜歡聰明人。
這般想著,厲崢眸中更漫上一層贊賞之色。
既知她不會惹出麻煩,厲崢對她放下心來。
心情松弛之后,岑鏡近來的言行都在他眼前過了一遍。真實的岑鏡,在他心里有了個大概的模樣。